Friday, November 16, 2007

Togetherness


Saturday, November 10, 2007

Klaus

without you, Nov,10

Tuesday, November 06, 2007

As it rains



我們一起等待雨停...........

Tuesday, October 09, 2007

The Market


Goubert Market, Pondicherry 10/06
正午又騎車晃到象神廟,不知道是不是時間的關係,上次在外面的那隻會幫人們祈福的美麗大象並不在,剩下空空的位置。破爛木板搭成的臨時寄鞋櫃,是一個半盲的老頭在看著,鞋子交給他,他遞過來一張破紙片,上面寫著號碼;賣祭祀品的攤上,放著一個個小籃,裡面擺好蓮花、香蕉、椰子跟一種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廟前總是聚著乞討者,坐在地上、走過來指著嘴巴,討食物吃;側邊路口總有兩個賣花的老太太,一個賣著香花,一個面前一桶已經開到荼蘼的玫瑰,那些豔嫩的紅粉花兒,眼看就要謝了,跟老太太臉上市儈的表情成為奇異對照,我忍不住又偷偷拍照,看到有人拿相機對著她,她轉過來,「笑一個!笑一個!」一旁有人逗著她,她微笑了,拍完後她對我咕噥著方言。
「她說要收十盧比。」
「不要給她。」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給著意見,我不習慣用錢去建立跟被拍攝者之間的關係,收起相機默默走開了。

旁邊一位兜售小鼓的販子,跟在我身邊,「妳是從哪裡來的?」我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有著一張圓圓的、討喜的臉,卷髮,一雙和善的眼睛也是圓滾滾的,身上揹著五六個手製的牛皮鼓,手指一邊靈巧地在鼓面滑行,發出極有彈性而清脆的鼓聲來。
「我是從台灣來的。」
「台灣啊。」
我把相機對著他,「拍張照吧!」他停下腳步來讓我拍。
「可以把照片送給我嗎?」
「可以啊,給我地址,我寄給你。」
他面有難色,「我沒有地址,我是個賣鼓的,到處漂泊為家啊。」
「那也許等下一次吧。」我故作輕鬆地說,心裡也知道要再見面是不容易了。

離開象神廟,我漫無目的地往看起來熱鬧地街道走去,這個鼓販還跟在旁邊,
「妳要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到處走走看看拍照吧。」
「我帶你去市場,很熱鬧的。」
我半信半疑地順著人潮走,閒聊之下,才知道他是從北方城市瓦拉納西過來討生活的,已經來朋蒂切里六年了。
「生意好嗎?」
「還過得去,有時候我賣兩個、六個鼓,有時候一個也賣不出去,但是這裡比家鄉好,可以賺錢。」
「這手鼓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啊,做一個大概花兩個小時而已,刨木頭、繃牛皮、雕花,不用太久時間的。」
「你要帶我去那兒啊?」
「前面有當地的市場,魚市場、蔬菜市場、水果市場,一攤接著一攤,很大的。」我從來沒有在地圖上發現這個市場,去看看也無彷。
「你不用去賣鼓嗎?幹麻跟著我?」
「沒關係,我可以邊走邊賣啊!」一邊篤篤敲著鼓,引起路人側目。
「ㄟ,我可沒有錢付你導遊費啊!」我笑笑的說,非常小家子氣地先來個下馬威,以免等下討價還價的場面尷尬。
「不收妳錢的,別擔心,我不需要這個錢。」他微笑。
「你叫什麼名字啊?」
「斐林。」
「妳還是學生嗎?妳幾歲?妳是做什麼工作的?」又來了,這是印度人最感興趣的幾個問題,每天我都要被問個好幾次。
「不是學生了,我之前在報社工作,嘿,年紀也不小了。」
「是嗎?我二十六歲。」
我看看斐林,穿著樸素的衣服,說起話來老氣橫秋地,一點也不像個二十幾歲的人,只有他圓圓的臉還透露著些許稚氣。
「前面路口過去就是魚市場,妳自己過去吧,我要去清真寺祈禱了。」他跟我告別,揮揮手,跑過另一邊的馬路去了。

踏進魚市場裏,過午的陽光從上方籠罩著四方型的空間,一攤攤的魚販佔據著各自的攤位,前面擺著漁獲,大多是魚蝦,已經切開的魚身嗡嗡地蠱惑著蒼蠅,或許生意不是很好,穿著各色紗麗的販子,臉色微慍地叫賣著,看到鏡頭也擺擺手不願意被拍,有點失望,但倒也無所謂,我停下腳步來,慢慢用眼睛去吸收這個市場它活生生的氣味,相機捕捉不到的,陽光的味道、魚腥味、海水味、人味,看著販子與客人交談議價,有些還不死心地招呼我這個旅客,希望我買條魚回去,很多攤販都是帶著小孩的家庭,有點鬧哄哄的,賣印度奶茶的小販提著一只保溫壺穿梭其間,攤子與攤子之間的樑柱掛著神像,趨吉避凶、助生意興隆。

轉個彎,經過幾個蔬果攤,進入後面一區,一列列微黯窄巷內分別是賣香料與雜貨的小舖,數不盡的乾貨與香料用及腰的粗麻袋裝著,刺激辛辣的味道瀰漫在微塵裡,我忍不打起噴嚏來,女人俐落地剝著大簍大簍的大蒜,茶葉、咖啡裝在老玻璃櫃裡,昏暗的光線從房頂漏下,看店的老人們與光著上半身的搬運工,好奇地打量著我這個外來探險者的存在。

我走進窄巷的深處,是更多的店鋪與當地生活的氣味,交織混雜著微微刺鼻香料的與各種大地雜糧的豐香,一種我幻想過千萬遍的、只屬於印度式的況味。

Lucky Photo Store

我的印度手機不知怎麼無法往外撥打電話,詢問了好幾個地方,最後是好心的雜貨行老闆幫我聯絡了電訊公司,說是當初在瑪瑪拉普蘭辦門號的那家店,忘了要我繳交一份印度當地的住址證明,所以不符合規定,現在被停話了,如果要復話,必須在龐蒂切里當地再繳交所有的文件,護照、簽證影本、表格、補繳的住址證明、還有一張照片。

這個規定,非常不合人情,不管本地外地人,都要繳交一樣的文件,要外國人拿出一份在印度境內的住址證明,本來就強人所難,荒謬的是我的手機號碼都用了兩個多禮拜,又突然被停話了。但是要跟印度人的規定講理,既花力氣又達不到效果,我只好想辦法乖乖把文件準備齊了,但是唯一的一張照片上次申請時已經用掉了,問旅店櫃檯哪裡可以拍照,「拍照?除了櫃檯這裡不准拍照外,其他花園啊庭院啊都可以拍的。」「不是的,是我想拍證件照,可以去哪裡拍?」「妳可以沿著運河往東走,經過木屋旅館,就可以在左手邊看到一家幸運照相館。」

騎車找到這家幸運照相館,櫃檯的人先問了要拍什麼尺寸、多少張照片,先繳了錢,遞給我一個小信封,指指通往後方的一扇門示意我往上面走。推開門,是間還算寬敞的簡陋攝影棚,兩個工作人員各據一個電腦工作檯,樑上掛滿了印度家庭的全家福照片,天花板的電扇開得很強,卻掩不住室內嗆人的男人体味。幾盞閃燈草率地架在兩旁,一把塑膠椅,空無一物的泛藍背景,我看到門口旁邊有間小梳化室,有個穿著白衣白西褲的印度男人,很認真的對著鏡子一下下地打理著頭髮。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指指我,又指指塑膠椅,要我先拍照,稍微整理一下頭髮,才剛坐定了,他指了一下鏡頭,意思是要看那邊是吧,快門就按下去了,拍完也不理我,馬上招呼起另外一位客人,我看到另外一頭的電腦上已經出現了剛拍好的畫面,哎呀,糟透了,怎麼要拍之前也不先打聲招呼啊?「我可以再拍一張嗎?這張沒笑不算啊!」他們還是不怎麼理我,只是要我等候著。

我無奈呆看著攝影師指揮著那位盛重其事、穿著燙得筆挺白色衣褲來拍照的男人,用各種手勢指示著他調整動作,我在心裡替這兩個活寶配著對白,看起來好像是在說:
「再往右一點,再往右一點,好了好了太多了,再回去一點」。「那這樣可以嗎?」
「身體保持不動啊,肩膀也保持不動,下巴再縮一點,對對對,就是這樣,ㄟㄟ,臉往左調整個十五度,再過去一點,太多太多了,轉回來一點。」
「這樣嗎?」
「是往左不是往右!好了好了,就這樣不要動了啊,要正式拍了。」
我看著那位已經擺姿勢擺到全身僵硬的男人,已經忍不住在心裡大笑了起來,真是太妙了啊,接著攝影師又指使著客人往前往後踏步,擺出正在向前邁進的全身照,同樣也是彷彿捉弄著客人似地不停地一下往前、一下往後又定格,定格之後又細微地校正著姿勢,折騰半天最後好不容易滿意了,很爽快地啪啪按下了快門。

又輪到我拍照時,攝影師這次很盡責地說:「來!看這邊啊,注意我的手勢,臉往右邊傾斜一點,對對對,ㄟ,太多了,再回去一點,瀏海掉下來了,ㄟ,好好,ㄟ,瀏海又掉下來了,好了,注意要拍啦!」

想到剛才的畫面,笑容很自然地綻放。

小紙袋裡裝著四張最後用剪刀手工裁剪的照片,即拍即拿,七十五盧比。

藍色紗麗

早上九點開始是修道院客房打掃時間,穿著寶藍色紗麗的女管家們,悠哉穿梭在走廊樓梯間慢吞吞地做著清潔工作,看到了正要外出的我,總是問要不要打掃房間,一個人住,實在沒什麼好清理的,通常是婉拒了。

其中有一位長得特別漂亮的,常常砰砰砰大力的敲著我的房門,打開了門,她那張臉是不笑的。

「打掃房間!」
「不需要了,一點也不髒。」
「打掃房間!」她好似聽不懂一般重複著。
「真的不用掃了。」
「妳今天離開嗎?」
「不,我還要住下去呢。」
「倒垃圾。」
我把只有幾張紙屑的簍子遞給她,她居然順手就把垃圾從陽台往下倒,再把簍子還給我,我往下探頭看了一下,嘿,好傢伙,垃圾都給丟到一樓的大樹上了。
「換浴巾、給妳衛生紙。」
「浴巾剛剛換過了,衛生紙我還有啊。」
「我要換浴巾。」她堅持著,一邊往門內逕自走進來,粗魯地把乾淨的浴巾又收走了,走時一邊還往浴室探頭檢查,最後不甘心地望望我的房間,走了。

下次再來大聲敲門時,我就不開了,因為很怕她又把垃圾倒到樹上去啊。

Sunday, October 07, 2007

Still Life

Goubert Market, Pondicherry 10/06

小記


抵達朋蒂切里後,我在Sir Aurobiondo修道院的海邊旅店住下,位在三樓面海有露台的二十八號房。房間挑高寬敞,滑石地板、附蚊帳的兩張單人床、還有書桌。四百盧比一晚。看了房間很滿意我想也沒想就決定留下了。

朋蒂切里海濱大道頗有歐式風情,巷弄間的法式殖民地建築仍然有著迷人韻味,市區的街道比起別的城市要來得乾淨,只是這裡仍然是印度,三輪車伕乘涼樹下可有可無地等著生意上門,小運河的水已經乾涸荒蕪,入夜的路邊躺著奄奄一息的流浪漢,吉普賽小孩牽著猴子到處乞討。

第一天我步行市區感受它的環境,隔天我決定到樓下小屋去租腳踏車,負責的人叫做Kirpa,他很仔細地跟我解釋車鎖的用法,指著玻璃下壓著的地圖,告訴我往修道院各個部門的路線以及傍晚集體靜坐的時間,他長得精瘦、皮膚黝黑,有著一雙鷹眼,他印度口音濃厚,講起話來略帶一點神經質,我要很仔細地聽才能捕捉到他要傳達的內容。

「妳住的房間是二十八號房嗎?那個房間本來是六百盧比,因為妳一個人才算妳四百的。妳可以換到二樓的房間,比較小,但只要兩百五盧比,妳不要跟櫃台說是我告訴妳的喔!」
「妳可以買二十盧比的一日餐卷,早餐午餐晚餐都到修道院的食堂吃飯,那裡又乾淨又有營養。」
「想要到Auroville是嗎?妳可以去修道院的租車服務部門,他們有去Auroville的行程,很便宜的。」
「晚上有免費的電影放映ㄛ,七點十五在修道院門口見吧,帶妳過去。」

Kirpa的小道訊息幫了我很多忙,比起櫃檯那幾個略顯冷淡的面孔,他的熱忱與好心在旅途中顯得可貴。雖然我不知道他的身世背景,但是看到Kirba在修道院虔誠模樣,與談起提昇意識、於神連結時認真的表情,我想我應該可以暫時放下戒心,相信這個我在朋蒂切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妳剛剛吃了什麼早餐啊?鳳梨汁跟木瓜優格是嗎?為什麼不買餐卷去食堂吃呢?妳要知道早餐對人是很重要的,就像我們要跟著大自然的起伏節奏早睡早起的道理是一樣的…」,Kirba的話閘子一打開可是很難停下來的,我趁著有人來租腳踏車的空檔趕緊溜走了,「Kirpa謝謝啊!下午見!」

今天天際清朗,早上剛洗曬的衣服一下就乾了。一掃前幾日的反潮與悶熱,遠遠地,終於可以看到海天交界處泛藍的地平線了,把露台的門敞開,讓陽光與海潮聲進到房間裡面來。

Fear

開始單獨旅行一個多禮拜,各式各樣的恐懼開始浮現,那天我哪裡也不想去,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在旅店房間裡,跟自己相處。

我求神,求祂幫助我完整體驗旅途中感受過的恐懼與害怕,讓那些情緒不再以各種形式阻礙我、包圍我,讓我可以自由、輕鬆地與發生的人事物連結。我求神幫助我看清我的恐懼與它的根源。

我害怕每一個在街上想要與我交談的人,他們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一些利益。
我害怕每一個看似和善的印度男人,腦子裡不知道打著什麼鬼主意,最後總是突兀地希望接觸到我的身體,而我因為怯懦而無法在第一時間保護自己。
我害怕無法在眾人注視下自在地拍照、觀察人們的生活,我害怕冒犯、激怒他們。
我害怕老、窮、病人們因為飢渴太久而貪婪凶狠的表情,與我不施捨的罪惡感。
我害怕被騙、被偷、被欺負、被闖空門、迷路、搞不清方向。
我害怕在這旅程中一無所獲,捕捉不到想像中的畫面。

當我靜坐,在體內去經歷這每一種知覺時,才知道自己在路上是多麼地恐懼與畏縮,而這些感覺也覆蓋著我全身,縮緊在我的喉嚨、胃部裡,使我無法直接地感受、反映真實的外在狀況,我的恐懼過濾了一切,看到了不同樣貌的風景。而當我接受了我的恐懼,反而自由了,就像它是一個朋友而不是陌生人,當它出現時,我只要跟它打個招呼抱抱它就好了。

Friday, October 05, 2007

Ganesha

Ganesh Temple, Pondicherry 10/04

Thursday, October 04, 2007

The Ride


「你確定這裡真的是巴士站嗎?」
站在兩條黃土路的交叉口,放眼望去不要說是巴士站牌了,連個路人都沒有,而那年輕的計程車司機露出羞赧的笑容,無可奈何地兩手一攤,「就是這裡沒錯。」
「這裡真的是ECR路嗎?這裡可以搭到往龐蒂切里的巴士?」我還是狐疑。
「是的。往龐蒂切里。」
司機討了車資,我多給了十塊小費,要他陪我等到巴士來了為止。
沒多久遠方塵土飛揚,這個好心人奔跑到馬路中間幫我去攔車子,「來了來了!」
「你確定是這班車沒錯嗎?」我邊跑邊問。
「是的。」
巴士如往常沒有完全停穩,只是我的行李太重,沒辦法像印度人那樣靈活地邊小跑步邊跳上車,巴士只好慢下來,大背包下面橫綁著的瑜珈墊卡住了狹窄的車門, 又拉又推,我狼狽地擠上了公車,上去後才發現座位已經坐了九成滿,一車子男人,包括司機和車掌,全都盯著我看;好不容易把背包塞到前面的一個空位旁, 我往後找了一個看來最安全的位置,旁邊靠窗坐著的那位,正在睡覺。

車子快速地行駛在黃土路上,沒有空調,敞開的車窗吹進混雜著海洋與陸地味道的微風,車裡大部分的人都寐著,我這才看到車裡的乘客有兩三位印度女人,坐在左後方的那一位緊緊地牽著先生的手,偷偷打量她美麗的輪廓,她對我友善地笑笑。

車掌走過來要我買票,我拿出已經準備好的零錢,當地人告訴我車資只要三十五盧比。
「九十盧比。」
「到龐蒂切里九十盧比?」
「零錢晚點再找給妳。」他不再理睬我,兀自走開了。

印度人的邏輯真妙,一早上我問了民宿主人、商店老闆、觀光局辦事員到龐蒂切里的巴士要怎麼搭,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有的說要到巴士站,有的說某某大馬路就有得搭,最後是餐廳的服務生告訴我,要搭最快速的直達巴士就要到ECR路,但是不一定有位置,要走就要趁早,原本還想多待一會去跟孤兒院的孩子們說再見,只好趕快拿了行李上路。

果然,巴士沒有站牌,要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半路攔截,上面也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英文,車掌也理所當然地不找錢,前座的男人把座位放得極低,他伸懶腰的手離我的臉只有一吋;我抱著布包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單調荒蕪地景色變換,覺得一切都還算順利,感謝老天,也許在印度只要用印度的邏輯來思考辦事就行得通,太認真是不行的,反正最後還是可以到達目的地,但是要習慣印度的節奏與韻律。

車廂裡放著略顯吵雜的印度音樂,曲子與曲子中間還夾雜著電影旁白般的口白,這樣的音量,對睡覺的乘客卻奇異地不造成影響,車子超車時,總是誇張地按著喇叭,在感覺快要撞到行人或前車時輕巧地溜過。

在車廂輕微地顛簸中,我突然感到一陣輕鬆,旅行中的移動總是最讓人疲倦的,但我暫時不用擔心什麼,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在這個老爺巴士裡,我只要單純地做一個旅客就好,它會把我帶往下一個目的地;而巴士疾駛的過程裡,彷彿有一種時光錯置重疊的感覺,這樣的一條路上,這樣的一個旅程裡,它可以是一九七零、一九八五、也可以是二零零七,似乎,都沒有什麼差別或太大的改變,這個是我在印度旅行中常常捕捉到的奇妙瞬間,一種停滯感,一種氛圍,是它讓今天在印度旅行依然迷人而有趣,雖然外在的變遷多少改變了印度的樣貌,但是旅程中仍有太多復古不變的時刻、畫面,是這些時刻吸引著我,引導著我回到這裡來重溫舊夢。
那在外面世界已一去不復返的片刻,在印度的某一個角落,某一條公路上,仍是現在進行式,仍在為我發生。

Missing you

Mamallapuram, 10/02

Wednesday, October 03, 2007

Brahman

Kanchipuram 09/31

孩子們


Elkanah Children's Orphanage, Mamallapuram 10/02


黃昏我趕著想在五點半前到達海岸之廟,把預購的門票用掉,從民宿旁巷子抄小路,經過孤兒院,幾個孩子邊和我打招呼邊把我拉上樓,熱情而殷切的臉龐,小手不斷延伸過來,我的心早已融化成一堆,要拒絕他們真的很困難,想想海邊的景色好像看不看也無所謂,便跟著上樓了。

從剛來到瑪瑪拉普蘭的那夜,與其他剛從合一大學上完課程的六、七位祝福給予者來拜訪過孤兒院,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席地而坐圍成一個圓,我們清唱Moola Mantra,接著輪流給孩子們祝福,年紀小的孩子,似乎完全地臣服接收著這份恩典,放在他們頭上的雙手所感受到的能量回應是驚人的,一邊給著祝福,很多小孩已經陸續進入夢鄉,互相依偎著,結束時有一半以上的孩子都睡著了。那是一次很深刻而奇妙的體驗,我想起指導老師曾開玩笑地說,嬰兒的意識狀態是很高的,而他們一般都比成年人要喜悅地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有種對命運順從而單純的心,他們對愛的需要表達直截地讓人動容,他們是這麼地願意被愛、願意把自己投入愛的懷抱裡,沒有懷疑,沒有遲疑,那份敞開的心,帶給我的遠比我能帶給他們的多太多。

樓頂上十來個孩子,最小的連話都不太會說,大的則幫忙著管理這裡的老師阿姨洗碗打掃,看到我的來訪,紛紛圍過來,有的和我握手、有的好奇地摸著我的頭髮、有的擺姿勢要我拍照、有的急著說著自己的名字,數雙黝黑的小手在我頭上身上,這些孩子都算乾淨禮貌,看得出來主人的愛心與照顧,從附近與外地送來這兒的孩童,有些是失去雙親、有些則是父母無法養活他們,在印度看過許多在街頭討生活的小孩、甚至睡在街上的,他們算是幸運的一群,這裡有飯吃、有地方睡,他們有著彼此。

孩子非常喜歡拍照,不斷要求我拍一張,大的孩子也纏著我想要拿相機自己拍,相機裡的他們好像一種存在的証明,每一個小孩都有不同的鮮明個性,愛撒嬌的、愛欺負人的、苦瓜臉的、愛哭的、愛表現的、愛被抱著的、愛坐在遠遠的……。我看著每張小臉,希望鏡頭可以捕捉他們的模樣,感覺神就在他們中間,擁抱疼愛著,我抱著其中一個男孩,他突然靜默起來,抬起臉來靜靜地望著我,探進我的靈魂深處,那幾秒鐘裡,我似乎走進了一種永恆的靈在,他的眼睛像是神的眼,慈悲地映照著時間空間裡如此渺小的一切。

走時我承諾明天我還會回去,離開前我希望再看看他們。

My dearest children

Elkanah Children's Orphanage, Mamallapuram 10/02

Tuesday, October 02, 2007

閃電

像是延續著昨天夜裡的故事,剛剛,又開始了雷陣雨。

靠海平地的暴風雨聲勢是驚人的,烏雲在天際戲劇化地快速更迭變換,又彷彿長了腳,追著人跑,一秒鍾前的清朗天空,轉瞬變得神秘而黯沉,捲起了陣陣沙塵,吹得人眼睛睜不開來,千萬枚錢幣大的雨滴傾盆而下,攤販急急忙忙收拾,拉下布棚來遮雨,行人走避不及。

向晚的天際裡,在遠方地平線的盡頭,響著無聲的雷群,每一個雷,光亮了已經黯淡下去的雲層,從背景打出勾勒著細緻銀白色邊框的雲朵,傳遞著天與大地之間的默默訊息,還在合一大學上課的一個夜裡,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綿密而美麗的閃電,據說這是在平坦地形上常有的景象,仰頭望著雷群如此具體而無聲地呈現它的故事是驚人的,一場大自然的默劇藝術,它的美令人屏息。

昨晚睡前,停電了,位在頂樓的小房瞬間成了黑暗的孤島,連房頂的電風扇都停了,整個小鎮,陷入無星無月的漆黑裡,窗簾縫隙與浴室小窗,閃起一下下雷光,我意識到我孤單的存在,蓋著薄被,仍有掛念,無處可去,在南印度靠海的此地,離一切都有那麼點遠,而窗外的閃電,伴著我直到睡去。

旅程開始,我一個人,在瑪瑪拉普蘭。

I long for you

Kanchipuram 09/31

Saturday, July 28, 2007

Gary

他生平最痛恨人家說他長得像陳曉東,偏偏他一進110包廂,就有一首情有獨鍾在螢幕等待著。
他說他不會唱歌,推託一陣麥克風拿起來,歌聲極之動聽,是人家會被他的聲音吸進去黑洞的那一種,唱得太好了,我拿起相機拍照錄影,他對別人的注視非常不自在,幾度作勢要把相機搶過去。
中間一度,他唱一首老歌,我的胸口一陣洶湧,有點感動淚濕,急忙轉過頭去裝作專心看螢幕。
我們沒有一起唱過歌,因為我根本很少唱歌,一年也去不到一次,如果不是因為最近很迷楊宗緯的歌聲,那天我也不會主動提議說要去唱歌,其他的朋友也紛紛抱持著不可置信的態度,說他們沒辦法想像我這個人在KTV包廂裡拿麥克風唱歌的模樣。他說他也很少唱歌,因為投入太多在工作上,根本沒時間,多半是有朋友找,他出現一下應付場面。
我的喉輪果然很虛弱,唱不到幾首歌喉嚨就感覺吃力,唱歌也是一種內在的表達,而且是在眾人面前唱,我想對我是個很好的訓練。
觀察別人唱歌非常有趣,他其實是完全可以享受與沉浸在歌曲裡的,但是他的心很緊,需要慢慢鬆弛下來以後才能拋開外在的一點束縛與制約,開始流露出本性來,看他唱歌發現他心裡那一塊無法自由馳騁的荒原,看他的眼睛眉頭,外在世界讓他極度疲倦,他的感覺其實都寫在他的眼裡,只是身邊的人都忽略了。就像他其實很想要什麼都不管,可是頭腦卻不斷提醒他明早要去市政府開會、工作的煩惱等等。
突然很懷念小小時候的我們,小孩一般不懂得在乎外在的世界或自己怎麼觀看自我,因此享有那份難以言喻地自由自在,他們唱歌的時候可以五音不全地扯開喉嚨,表達情緒直接不必考慮得體措辭,難過的時刻就大哭,悲傷就讓眼淚泊泊而出,什麼都不要假裝,倦了就睡,作不到也別勉強。
唱一首粵語歌歡樂今霄時,他低聲說,這首歌要微醺的時候唱才好聽,我看著他,想跟他說,你需要的不是酒精,是把那個完美的面具取下來,讓自己透一口氣,你只要作自己就很美好,就像你的歌聲一樣,可惜你都沒有真正靜下來去聆聽。
歌詞的空隙裡,他的臉流露難見的脆弱與感傷,我把他唱歌的模樣留在相機裡。

Friday, July 27, 2007

兩個人的獨唱

當我試著坐得遠遠地
我心裡的那個小女孩
早就赤足向你飛奔過去
緊擁著你的肩膀
棲息 無須言語
當我努力別過頭去
卻無法忘卻你美麗雙眸裡
顯現與隱藏的無限光與暗
時間替我們唱出了久遠消逝的歌
歲月絹刻所有想要遺忘 遺憾而
再也無法回頭的痕跡
在這首歌裡
當我終於可以抱著你
可不可以
慢慢放

Sunday, July 22, 2007

Happy Birthday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遠的夢。

這個夢開始的時候,我還是一個小女孩,愛哭愛笑,中間光影交迭、過盡千帆,最近我慢慢地醒過來,習慣棲息在黑暗的瞳孔,光一點一滴照射進來,身邊模糊的影子變得清晰而立體,其中一張,是你的臉龐。

你的生日,今年是我第一次惦記著,要幫你唱生日快樂歌,也是我第一次記得是哪一天,我們已經認識了二十八年,你沒有忘記過我的生日,就像你總是記得許許多多的故事細節,你第一次在天母公園的溜冰場見到我,媽媽幫我綁溜冰鞋,我一個人,繞著圈圈溜,沒有其他的玩伴,後來我們變成同班同學,你記得我們坐在隔壁,對方的糗事、我寫的日記、你無緣由的叛逆裝病、我被你的釘鞋踩傷的腳,我們各自建構起保護自己的小小世界。

之後我們進入不同的學校,又見過幾次面,直到最後還一起工作數年。其中我也一度盲目的喜歡過你,你拒絕過我,那份受傷的酸澀我也還記得。你看到的外在世界與我的內心顛倒相反,長大後的我,好像必須仰望才看得見你的雙眼,那一雙眼睛裡的光芒讓我自形慚穢,渺小而卑微。

你從小就像一個王子,眉宇間散發著英氣,小時候的淘氣頑皮,長大後的懂事負責,都和其他人不一樣,以前你是個憤怒的小男生,嫉惡眼睛裡看出去歪斜的世界,現在,你變成一個把整個世界都扛在肩膀上的男人,非常地挺拔,你說話的時候,大家都聆聽你的聲音,你非常照顧著身邊的家人朋友們,異常慷慨的心胸,每一個人都覺得,只要你在身邊就覺得安心,可以倚著你,因為你是那麼的可靠。

這兩年我們沒有常見面,你打給我我沒有回覆,要約見面我老是沒空,你沒有怪我,只是在電話裡說了句 「妳跑去哪裡了?」很感謝你的諒解。我開始了一段自我旅程,當中經歷的黑暗與喜悅,直到今天我才有一點點能力,分享給我身邊的人知道,我願意去經歷的那一切,開始讓生活起了細微而深刻的變化,當我們這次再見面,我好像,比較能體會覺察,在你身邊的感覺,還有,真正的,看見了你。

我看見了你內在的那個小男孩,他必須戴上什麼樣的面具,來成為現在的你,我看見你因為沒有真正地誠實地做自己,無法走上你最真實的道路,一直在扮演你認為被期待與被需要的你,所以無法很快樂。我很想告訴你,我可以了解,那份你覺得無法就此放下的責任是如此巨大,你好辛苦,可是你其實可以,勇敢地放手,轉變才會就此開始。我看見你的悲哀,我感覺你努力與妥協的一切,我感覺你心裡面似乎少了一份對自己的愛。

那晚我第一次擁抱你,提早跟你說生日快樂,如果你不是因為喝得有點醉了,我想你也不會感覺需要被我們擁抱,那晚你的真情流露,帶著點難察覺的脆弱,讓我切切感覺到,這份純潔的友誼是如此、如此珍貴,當你跟別人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把這句話聽進去,相信它,也再不要把你的照顧與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地接受。如果能有什麼我可以為你做的,或許是不斷不斷地在內心祝福你,給你我所感受的光與愛,願你有一天也可以感覺到這一刻我心裡如釋重負的明白。

請你相信你可以。當你想要全世界都別煩你,只想要一個人靜靜地去騎腳踏車閑晃,還有想要辭掉工作去學開飛機,你就去做吧。你值得這世上所有的美好。


生日快樂。Lots of love to my dearest friend。

Monday, July 16, 2007

Little girl


每次當我想要伸手靠近心裡那個小女孩的時候,腦海浮現的畫面是,我推開了門,場景在石牌老家那棟洋房的二樓,我從嬰兒時期跟爸媽一起睡的那間臥室,進門右手邊是張大床,左前方有著落地窗,深色的雕花梳妝台,那個小女孩背對著我,坐在一張半圓形的小藤椅上,只看得到她的側臉,穿著夏日家居洋裝,梳了小馬尾,她手上拿著紅色的鬧鐘玩耍,一下一下地撥弄指針,看得並不真切,可以感覺到,她並無歡容,很有心事的一個小女孩,大概是三歲左右。

最近我常試著走向前去擁抱她,但懷裡很空虛,當我抱著她時,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與回應,像抱著一個沒有溫度的布娃娃,我很難過,為什麼她不理我?她在生我的氣嗎?

我跟同樣也在努力面對小男孩問題的立文談到這個煩惱,他聽完後說,關於這個小女孩,還有許多我沒有關注或是接受的部分,當然她還無法完全擁抱我。我想,就像一個孤單了非常久的小孩,即使渴望愛與懷抱,也許需要加倍的時間與耐心,才能讓她再開心活潑起來,疏遠了這麼久,她有一種倔強,我對她的情緒與需要沒有完全迎接回來之前,她也需要時間與空間,我的耐心與愛,來重新建立我們之間的關係。

她的肚子飢餓了很久,我一直胡亂地抓東西給她吃,因為太餓,也都一股腦地吞下去,關係也好,愛也好,塞進她腸胃原本就很敏感地小小身體裡。她的憤怒、她的悲傷、寂寞、恐懼,被我拿封箱膠帶貼了起來,裝在紙箱放到衣櫃的最上層,她自己不懂得表達,她試著說,有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有時候我假裝沒聽到,我對她,像是媽對我,我們都無法正視小女孩的眼睛,接受她的抗議與需要。

昨晚參加deeksha時,今天接受諮商按摩時,我突然了解到,之前我一直把小女孩看成另外一個個體,企圖試著要拉近我跟她之間的距離,可是其實,她就是我,她在我的身體裡,不管發生什麼,她並沒有離開過我,她就是我,我要做的就是接受她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我,每一部分都是我該重新學習去愛和原諒接受的。

我想像她像個光束、或是泡泡,與我融化在一起,我想像我跟她之間再也沒有所謂彼此,那個在沒有人的房間裡握著鬧鐘的小女孩,一直傾聽窗外的景色,等待被發現、等待被無條件地接納,那都是我,那就是我。

Sunday, July 08, 2007

The Space

當我們不再見面
創造出一個空間
那個時間的縫隙 在
緊貼著滲汗的肌膚
面對面的刀叉碗盤
睡前呢噥細語的枕畔
糾纏纏綿之外
讓我探頭再次呼吸到空氣
記憶緩緩脫焦 模糊
我看見了

你的臉
我的臉
一切的情緒慢慢地撥落
懸浮 沉澱
只剩下愛
唯有愛
純粹
無瑕

Monday, June 18, 2007

Prayer

在我們經歷困難的時刻,立文帶著我一起祈禱。這是他臣服的方式,像那無法解決的、糾纏痛苦的、充滿感激的、無助悲傷的一切臣服,攤開緊握的拳頭,打開手心向上,五體投地,把經驗過的所有,尚未來得及發生的種種,交給最高的神性。

立文的房間祭壇上放著他的師父Sri Bhagavan與Sri Amma的合照、地藏菩薩像、一雙象徵著聖者之腳的木雕涼鞋Padukas、還有上回我從泰國老市場意外尋回的小尊象神Ganesha,燃上印度薰香,一股蜜甜味瀰漫在空氣裡,點起蠟燭,他早晚祈禱,像是跟眾神請安,安頓自己的身心,一次又一次地與那至高的存在連結,他體認他的痛苦,並在那體認之中颤抖著得到喜悅,所以他祈禱時總是帶著微笑,甚至笑中帶淚,因為最終他瞭解,他和所有的人們並沒有不同,一樣畏懼、卑微,而真正的差異是在這個認知達成之後才會開始慢慢發生的。

我開始用我的方式開始祈禱,向我的觀自在、聖母馬利雅、佛祖與印度女神Durga,
禱詞很簡單:
宇宙最高的存在、眾神、內在的智慧、我內在的光,
請引導我走向我最純粹的內在
請引導我穿越黑暗、無明,穿越痛苦、悲傷的外在情緒
帶領我走向活出自己的道路與真理
教導我有足夠的智慧與慈悲
感謝我所經驗的一切
並能覺察每一個當下的片刻
願我能懂得更愛自己 接受自己 並以這份愛與身邊的人事物連結
願光包圍 擁抱我
我是照亮自己的光
我是照亮自己的光

臣服需要一再的學習,因為它與人類的頭腦運作是完全相反的道路,而祈禱是聆聽自己內心深處的藝術,並不間斷地放下頭腦認知的內容,包括情緒、包括自我。每一次祈禱,撥下一層裹在靈魂外表的沉重包覆物,一層又一層,似乎永無止盡,也許透過這個練習,我們可以回歸到更赤裸、不再抵擋的那個自己,而看到,我們的純淨與渺小一如砂礫、一如水滴,從來未曾擁有與失落,誕生與死亡。

小獸

像是另一個小小的心跳,在第一脈輪與第二脈輪之間隱隱作痛,疼痛的感覺隨著時間蔓延到整個骨盆腔,似乎在提醒我它的存在。我試著去觀看,疼痛的深度與來源,得到的訊息很模糊,這個痛,拜訪過我兩次,都只持續了一、兩天,隨之消散得無影無蹤,像是不曾發生過。

作瑜珈前彎姿勢的時候,右肩胛骨的縫隙因為伸展而釋放,那一個痠痛的點,悄悄地現身,它藏得很深,一般的日子裡感覺不到,好像要我謙卑而無防備地向它臣服,越抵抗越痛,唯有進入它,作它的朋友,這過程裡那暴躁而不耐的情緒不斷湧現,讓我想大叫出來,那是它的聲音,想被聽到,多久以來多少次我壓抑的我沒說出口的都在那個痠那個煩躁裡,喉頭只發得出低鳴與呻吟,受傷的獸,要我好好愛它。

Tuesday, June 12, 2007

Singing your songs

我喜歡聽你唱歌
重複地聽

閉上眼
歌聲裡的
脆弱 耽溺 渴愛 盼望 傷痛 徬徨
是如此的熟悉
當這些情緒在你的聲線裡重生
我充滿了感激
感激自己曾經歷過的一切
感激你透過老天給予你的禮物
把那份無法以言語形容的難以用文字傳述的
用聲音表達了出來
你的喉輪
發散著光 震動著 而那光穿越了空間
來到我心裡
我感受到另一個靈魂的震動
你或許並不太明白你所做的
你的能量有多麼強大
因此我為你祈禱
願你能承受那力量背後的一切
願你能懂得老天交給你的禮物
願你能勇敢地充滿自愛地走下去
並了解這就是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這是你的光
你已經被聽到
你照亮了你自己
還有每一個聽見你的心靈

Wednesday, March 21, 2007

Puja Camel

Tuesday, March 20, 2007

Pushkar Dawn II

Sunday, March 18, 2007

Desert Child


從Brahma寺廟出來往西行,央求當地的嚮導朋友維奇與迪帕,帶領我們再一次回到駐在沙漠邊緣的游牧村落。
上次離開時,村人們流露出貪婪、現實的臉色跟我們要錢,雖然極想幫助,但當時我和同伴瑪琪都不願意以掏錢的方式與村人建立關係,請嚮導把我們的意願翻譯給族人瞭解,兩天之後,會帶著他們需要的東西過去,族人不甘願地答應了,一開頭那種和善的氣氛轉變得有些緊繃,在村落拍了照片的我,感覺像是虧欠了人家什麼,心裡頭老是惦記著許下的承諾,要帶什麼回去給那裡的人。

普許卡雖然是個熱鬧的小聖城,走遍了主要的街道卻尋不著幾家雜貨商店,小吃店裡的食物派不上用場,一般的雜貨店裡也多是賣給觀光客的西式零食,最後好不容易買到了印度的口糧餅乾、奶油捲,和瑪琪會合時她也買妥了給孩子的筆記本、原子筆、肥皂等用品。走出普許卡市郊後,便是一段乾枯的黃土景象,路邊偶爾出現零星的帳棚,住著階級低下的遊民家庭,再穿過起伏的小山丘,遠遠便可眺望到遊牧民族紮營的地區,用稻草與木頭搭成的簡陋房舍,約有三、四十戶自成一區,再遠一點的地區泊著小湖,年紀大一點的女孩赤腳高頂著水壺,在黃砂的陵線上緩步前進。

陌生人來到村落裡,又帶著食物,很快就引起了注意,上一次來訪時打過照面的那位高大英俊的族人,肩上揹著他的嬰兒,姗然地出現,看樣子他是村裡的頭兒,一擁而上的孩童在他的喝叱下勉強維持著紛亂的秩序,他手持木杖要大家坐在地上,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全村的大小孩子都聚攏過來,不大的孩子們手裡抱著更小的嬰兒,不少老人、女人擠在人群的後面,我嚥了一下口水,開始覺得緊張,向維奇與迪帕丟出求救的眼神,害怕場面失去控制,也害怕帶來的食物不夠,維奇把口糧取出,示意我可以開始分給大家,「妳覺得該怎麼做就做吧,不用擔心。」

頭頭兒用木杖依序指著伸出來的幾十雙污黑的小手掌,「來,這個。」「這個,那個。」「是,還有後面那個也要給。」孩子們爭先恐後的推擠,不斷伸著手心到我面前,盯著我,像是要我看清楚他們的飢餓與焦急,拿到餅乾的便迫不及待地放到嘴裡,接著又回來要;那麼多的孩子,各個年紀都有,被抱在懷裡的小孩雖然孱弱,眼睛裡卻流露著對食物的慾望,兩三歲的則像是荒餓已久的小獸,求生本能之餘帶著天真,已經懂事的大孩子抱著觀察的神色,伸出手來拿食物時有點怯怯地。我慢慢鎮定下來,幾度孩子們忍不住蜂擁而破壞了秩序時,只要暫時停止分發,他們也就和緩下來
。村民與孩子們對於頭頭兒顯然非常敬畏,他不斷地命令大家,也指示我把東西分給族裡的病人與沒有家庭的老者,最後把剩下的食物、肥皂交給幾位母親們。

「去,去。」「發完了,散開吧!」他輕聲叱道。村民略為散去後,瑪琪與維奇商量該如何分配筆記本與筆給孩子們,維奇腦筋動得快,想出一個辦法,要孩子們依序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會寫的才有資格拿到本子與筆,孩子們握著筆,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歪歪扭扭地寫下他們的英文名字,那個努力的神情,反而恢復了孩童的單純,我心裡想,生活再艱苦,孩子畢竟是孩子,他們還有機會學習,但轉念一想,印度的階級制度如此根深蒂固地嚴苛,這些孩子長大,依然擺脫不了吉普賽的宿命
就跟他們的父母、祖父母一樣,生來注定要漂泊在城市與社會之外的夾縫底層,想到這裡我難過,覺得自己可以爲他們做的真是微薄地可憐。

在發送完所有東西之後,村民已盡散,頭頭兒一手按著胸口慎重地跟我道謝,「感謝妳爲我家人帶來的一切。」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王子一般風度翩翩。

一些孩子們不願離開,圍著我轉,看到我的相機便要求著被拍照,「Photo!Me Photo!」,捕捉著孩子們的臉孔與神情,我不自覺蹲下來,和他們一樣的高度或是更低,這些孩子雖然衣著污穢,但大都穿著色彩鮮明的服裝,頸上也都戴著彩珠項鍊與首飾,他們的眼神裝載著情緒與靈氣,非常地直截、無所懼怕,有幾個孩子明顯有著老靈魂的一雙眼睛,含著漂泊的風霜,很小的小孩雖然不懂得什麼是相機,卻也都定定地望進鏡頭來,他們圍繞著我,似乎歡喜著與我連結互動,感覺上像是把我當個新朋友般雀躍。

「妳叫什麼名字?」「Teresa。」「Tee-ree-ssa!」「Tee-ree-ssa!」「Tee-ree-ssa!」
當我們走出村落時,那幾個孩子不斷地追上前,開心地擺出跳舞的模樣逗我們笑,越走越遠時,向他們揮揮手,聽見我的名字在風裡一次次被吹散了。

那一些環境如此匱乏的孩子,雖然命定要流浪在外,其實是與那塊土地緊緊依偎生存的,他們就像是活在大地之母的胸懷裡一般,生命力強韌旺盛,永遠也餓不死,永遠受到天空與大地的眷顧,認知到這一點,不知道爲什麼,帶給我許多力量與新生的勇氣。

Friday, March 16, 2007

Circle






















在通往Dharamkot的山路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看來是找不 到其他同伴了,我忍不住在路邊哭了起來,一邊擔心大家會等待著我們舉行最後一天的臨別儀式,一邊懊惱著剛剛不該爲了儲存相機的記憶卡而脫隊。

立文怕我走不動,牽著我,但這時候他看起來也累極了,似乎不認為繼續找尋有什麼意義,他說,放棄吧,找不到了,我們要不下山回到村裡,要不就找片樹林歇著吧。

我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晚上就要搭巴士離開達蘭薩拉返回
德里,這是旅程裡最後一個與團體聚會分享的時刻,那時,除了焦慮與心慌,我意識到在多日的分散行動後,我是多麼渴望與其他的同伴作連結,這個Circle儀式,象徵畫上一個旅程圓滿結束的圖驣,讓大家的心再一次回歸、聚合。現在不但參加不了,還害得大家苦苦等候,擔心我們兩個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的自責,從胃部一陣陣抽痛湧上來。

山路上只剩下我和立文,他決定繼續往山頂前行,最後我們找到
一片掛滿五色旗的山崖,石地上留著柴火與灰燼,像是不久前有人在這裡舉行過不知名的儀式,舖上毯子坐下來,在小店外帶的烤蔬菜三明治早就糊爛成一團,他好似什麼也不在乎,就著風景默默地用餐。

旅程走到盡頭
累積的情緒與不安像是一團泥巴塞在胸口,和立文談了一會,他的冷靜與抽離孤立了我,我忍不住趴在膝蓋上流起淚來,開始啜泣的聲音彷彿帶著羞恥,不敢讓別人聽到的嗚咽,稍微平靜之後,眼淚還是止不住,我不再試著阻擋它,或許它需要的只不過是被聆聽、被允許罷了,讓所有的聲音從身體底層煉獄釋放出來,透過喉嚨,我聽見我的無助、痛苦、絕望、恐懼與祈求,如此巨大而尖銳的聲響,好像那不是我,爲著我所理解與無法理解的一切,爲著目前為止所經歷過與即將要經歷的,那一切,能夠承受與無法承受的,我不斷地對著山谷哭泣與大叫,直到再也沒有一絲力氣為止。

這個過程裡,我始終背對著他,而他只是陪伴,他說哭吧,我就在這裡,讓我知道他在那裡陪著我的所有。

我說,讓我一個人先下山吧,一個人走走也好。準備轉身離開時,我看見他的眼裡盡是瞭解與寬容,「我想要在山頂靜坐一下,爲每一個人祈禱與祝福,你也留下來好嗎? 」他說。

閉上眼睛,我聽見我們的聲音。

感謝那引導我們走上這段旅程的老天與一切力量。
感謝我們所遇見的每一張臉孔、每一個微笑、每一段故事。
感謝每一個幫助過我們的人。

感謝細心照顧我們的Raghav老闆跟他溫暖的家。
感謝普許卡與達蘭撒拉這兩個富有神聖力量的城市,它們獨特的美,帶給我們靈感與安慰。
感謝達賴喇嘛的慈悲與教導。
感謝印度這塊如同母親懷抱的土地接受了我們。

感謝安妮帶領著我們走向內在的歷程,感謝她的付出。
感謝團體裡的所有人,Scott、Mia、Maggie、Fenny、Mao-Mao、Polly、Megan、Tiger、Li-Miao、Xao-Yi、Lan-hsin、Pei-pei、Doris,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們的天使與老師,感謝你們一路上的陪伴與支持。
感謝我們內在的光,一次次帶領我們從最黑的黑暗走向無盡光亮。
感謝彼此的愛。
深深的感謝。

我們不斷落淚,緊緊相擁,在虔誠祈禱與感謝下完成了小小的儀式,它的力量如此強大,彷如雙臂伸展再度與旅途中的每一個片刻連結。


下山回到旅社時,同伴們在廳裡以擁抱迎接我們,這個圓圈在此完整,它將帶領每一個人前往下一段充滿無限可能的未知。

Namaste

Thursday, March 15, 2007

Tuesday, March 13, 2007

Illusion of Love...愛的迷幻。

那天傍晚,從Nadi村落的山路下來,趕著要上晚上七點的脈輪課程,
我們分頭在市集裡買了蒸包、新鮮水果,打算帶回旅館房間果腹。
向晚的景色實在太美,我們把矮桌搬到窗邊,洗好葡萄回到座位時,
我發現他把蠟燭點上了,他的臉龐閃耀著無比柔和的什麼,
那是我不曾想像過的表情。
併肩享用著晚餐,窗外的達蘭薩拉山景光影,一吋吋地沒入深淺色澤與層次,
我們閒聊白天在山上發生的種種,很多時候,只是歇息在那份靜默裡,
聆聽空氣裡無法言喻的甜美氣息,直至窗外山景徹底臣服於黑夜的輪廓。
那個片刻裡的和諧與愛,或許因為太美,讓我必須屏住氣息,才能相信它的存在,
它美得不像是真實,不像是我可以緊擁。
它似是我不復記憶的一個夢境,神奇蘑菇引發的幻影,讓人喜悅與卑微,
願意為了這一刻,交換靈魂也在所不惜。
它存在過。
懷裡珍藏這一張照片,那個愛的幻覺如此清晰,似是伸手可及。
you lit up the little candle lights
baby your face is the sweetest thing in the universe
the gentleness beyond my imagination
lights and shadows bathing on the mountain top of silence
caressing each other
the harmony of love
it's a dream we no longer memorize
holding my breath, humble and blessed
it's too beautiful to be mine
the illusion of love
almost tangible

Friday, December 01, 2006

The Oracle...預言師。

Initial K


那幅影像裡,他躺在旅店的床上,穿著粗布褲,褲腳都磨破了,右手枕著頭,流金牆面繪了浮動地、赭黑色的繁複花朵。連床單都來不及掀開,就盹著了,他皺著眉頭,像個賭氣的孩子。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開始有一點融化、滴水。

他很美,美在他的不自覺,他很單純,沒有複雜的念頭與計劃,我喜歡他,因為他接受我的沉默與注視,我喜歡他,因為他不急著去成為他以外的什麼,我喜歡他,因為他陪伴我孤單的自言自語,我喜歡他,因為他在那一個時刻出現,不早不晚。我喜歡他,他不佔有、不侵犯、不抗拒,我喜歡他,因為他看見我,從遠處招招手,好像等候多時。

他坐在椅子上,因為疲倦,把鞋偷偷脫在桌底,後腦杓有一戳頭髮微微翹起,不知道在說什麼,他笑了,深邃的眼睛瞇起來,那個笑容,讓世界失去平衡兩秒鐘,像水波,漣旖般漾開、漾開,我感覺靈魂震盪,直至波動完全平復消散。

他從來不問多餘的問題,可能他都知道,或是覺得不必要,他不像我,總是確認再確認;他知道他在人生的哪裡,就算迷失,也不見慌亂。有人說,他有一點兒傻,我覺得那只是因為,他不耍弄那些聰明的技倆把戲。 他是一個簡單的人,喜歡吃簡單的食物,跟這樣的人相處,不必耗費頭腦,直覺的反應就好,隱藏變得多餘無味。 他也懂得用作夢來逃避難以應付的現實,所以他愛睡覺,因為夢裡的世界更簡單,他可以擁有,不同選擇的生活。

後來我漸漸習慣他的存在,即使不說什麼話,中間隔著人海,意念牽繫抱擁,無關愛慾,只覺親近。

他讓我想起過去與我交會的人,不過,他和他們都不一樣。遠行時,我思念他,感覺他的純良守護著我的存在,守護我多年來已漸斑駁剝落的自己。

originally posted 05/12, 2006

死亡


越來越覺得,活著是為了準備平靜地迎接這一世的死亡與終結。

書上說,轉瞬即逝的一絲罣礙念頭都將把靈魂帶往輪迴,追隨著那一個遺憾、牽絆,再等待著重新回到世間上來。如何沒有遺憾?如何圓滿?其實這便是這一輩子最難懂的功課。

有時候我想像自己的死亡,想像氣息永遠離開體內的瞬間,想像那種無可比擬的沉默與黑暗,漫無邊際地將我吞沒,如愛侶般緊緊包圍,以為我還看得到、聽得到,可只是一片絨布般籠罩地黑,週遭太靜而輕微耳鳴著,還想要掙扎,但沒有用,開始就是結束……閉上眼模擬那場景,想像我有意識地經歷死亡的過程,卻一知半解,躺在木頭釘成的破爛箱子裡,一鏟鏟,終至完全被土淹沒,不消幾秒就感覺虛弱胸悶,直到恐懼佔滿我,無法再繼續這想像為止。

問自己,害怕的到底是什麼?

是對於「要到哪裡去」的無知與迷惑讓我感到如此卑微脆弱吧。接下來要到哪裡去?去到什麼樣的地方?實體的我即將消散,剩下的又是什麼?是意識?是靈魂?煙飛灰滅?

到印度瓦拉那西時,我到瑪尼卡尼卡火葬場晃盪,堆積如山丘的材薪,層層疊疊,伴著恆河壇邊此起彼落的白煙,兩三個散落的材堆,高架著緊裹著黃、白色沙麗的屍體,露出不置可否兩隻腳,只能從形狀大致判斷死者的性別、身家,由家屬浸身、灑油之後,漸吞沒在毫無慈悲的火焰裡;因為是外國人,被趕到河壇後方的破爛樓房上觀看,午後的日照與微風,沒有嚎哭與悲慟,形體的死亡與消逝,在河邊只是尋常一景。篤信輪迴的印度人,並不眷戀肉身,重病的、老朽的人們,從老遠的城市顛簸跋涉而來,眼巴巴只盼著能夠死在聖城,死在恆河,藉以順利輪迴,他們或是乞討、或是奄奄一息地在火葬場邊的小樓裡等待著,等待著死亡降臨的那一天。

一切都很平靜、理所當然,日以繼夜,火葬場只是一個處理屍體的空間,數小時燒完剩餘的骨頭與灰燼,盡數推到河水裡,近岸邊的水色髒濁,漂浮著一層黑油污與白灰, 靜靜打上岸,又退回去,不斷重複著。

傍晚時分乘船,從對岸的方向再次遠眺火葬場,白煙裊裊,火化似乎更加緊地持續進行著,船伕們為了討好遊客,把船划到更靠近的岸邊,我看見不過數呎之遙的材堆上,燒得只剩腳掌的屍體,大火燃燒如此猛烈,盯著那團火焰,我彷彿能感覺到熱度與氣味,隨著風向的轉變迎面而來,船伕輕巧地把船調了個頭,在附近的家屬咆哮之前駛離。

第二天下午,我從瑪尼卡尼卡火葬場出發,沿著綿延的大小河壇不斷往南走,看見人們在河裡洗衣服、游泳、沐浴、祈禱,小孩們在河邊放著形狀簡單的白色風箏,奔跑著,扯著線,抬頭看,風箏轉瞬間在天際只剩下一個淺灰色的影子。

originally posted 05/06, 2006

Thursday, November 30, 2006

溫柔的慈悲


克里斯是我曾經一度的未婚夫ST的姐夫,在波士頓的時光,他是生活裡少數可以談心的人,多年來,他和我保持著斷續聯絡,我珍惜這份聯絡,像是嗅聞那段歲月的斑駁線索,感到一絲絲莫名安慰,他像個家人,參與了許多不再復返的時刻,一切發生過,我知道他了解,所以感覺很親。

克里斯的信照例提到他生活的近況,工作穩定,他跟妻子剛從非洲的坦尚尼亞旅行回來,給我看了照片,陽光下,他被當地部落膚色炭黑的孩子們包圍,笑容燦爛,鬢角沾染了一絲銀狐白,他看起來很快樂。

信的末段提到了ST。

ST和之前那位跟他一起登上本地報紙頭版的女子安定下來了,他們有一個女兒,正在等待著另一個寶寶的來臨,他們在紐約的蘇活區有著很棒的LOFT,家裡還住著保姆,克里斯說,ST像以前一樣還是個工作狂,把公司經營得很成功,不過,因為有了孩子,他變了許多,現在的他,收斂幾分野性,是個好爸爸。

其實我沒有心裡準備聽到關於他的消息,尤其是他的幸福與安定,那個早上,我把那封信看了一遍,感覺像是盆冷水迎頭潑下,把我從頭到腳都淋得濕透,不敢再去讀,怕我心裡的悲傷與不解會轉眼變成惡意的毒蠍,把我自己咬死。我沮喪了好久。是的,他終於還是定下來了,只是不是跟我,錯過了生命給我們的時間與空間,屬於我們的故事早就完結,我心酸地想。

他有一個女兒,是的,記得他曾經說過,他想要孩子,我們也夢想過要搬到紐約去,在蘇活區擁有一棟透天的小房子,光線很棒,從大片落地玻璃窗往外看得到綠樹,星期日早上去跳蚤市場晃蕩,喝咖啡啃貝果,傍晚自己下廚作菜,邀請朋友來晚餐,有一個女兒,養得起的也許再生一個兒子……。想到這裡,我哭了,或許是因為我看到我被我的夢想狠狠丟棄,這個夢甚至是此刻一部分的我,都還深深渴望的,而他卻繼續走了下去,終究生活在那些美麗的夢想裡。

我和好友談到這件事帶給我內心的衝擊,她靜靜聽我敘述,只說了一句:「妳不覺得這幾年來妳已經慢慢走到一條和當年完全不同、屬於自己的道路上了嗎?」,我才慢慢從自暴自棄裡清醒過來,看見我之所以仍然感到悲傷,是因為當下的我並不完全快樂、完全滿足,而那個被擋在門外的小女孩,並沒有放下她的無助與恐懼,懷抱痛苦記憶的她,還一直等待著救贖,在我心裡徘徊不去。如果我無法釋放她,那一段過去,便無法通過時光的閘門,那一部分的我,也無法繼續順利向前,即使勉強埋葬了記憶,它並沒有真正死去,在最深的黑夜裡,成為攝人的鬼魅,繼續著漫漫惡夢。

也許我無法原諒他,也許我無法原諒的只是自己。

在沒有辦法和什麼人談、更瞭解這段過去的狀態下,我封閉了一切,因為太痛太自責,只有封閉,就此離開了那個自己。克里斯的信,讓我又和那個自己重新面對面,只是現在我有勇氣伸出手去,扳開她已僵硬的雙臂,擁抱她,我緊緊抱著她,希望我們彼此原諒。

而ST,我應該為他目前的幸福感到高興,祝福他。我感激他愛過我,在他的生命裡與我連結。

這一條看似漫長但轉瞬即逝的旅程上,走到這裡,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學習著去觀照自己,我看見力量總在最脆弱的傷口湧現,我看見心裡的愛依舊陪伴,溫柔如此慈悲,讓我不至迷失太遠太久。

originally posted 09/03, 2006

原本就存在的世界


「我們每天都在扼殺內心最美麗的的感情衝動。我們看名家的著作時,常常感覺有一些東西是在寫我們自己,並因之感到心痛,其道理在此:我們感覺那好像是當初被我們拔掉的嫩芽,我們拔掉它,因為我們缺乏信心,不相信我們自己有能力,也不相信我們對真實與美的標準。每一個人在靜下心來,徹底坦誠面對自己的時候,都可以吐露出最真實的東西。我們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事物的起源毫無神秘之處。我們都是造物的一部分,所有的國王、所有的詩人、所有的音樂家都一樣。我們只要張開眼睛,只要去發現那個原本就存在的世界就夠了。」亨利米勒(Henry Miller)


最近和一個朋友談起部落格,這個朋友很關心我,他覺得把私密的故事記載在網路這樣的空間裡是很危險的,可是我告訴他,我從來都不想寫不是發自內心的東西,一個選擇是不寫,另一個選擇就是試著真實切膚地去寫,是給我自己,不是為了別人的眼睛,不該擔心誰怎麼想。而這是我唯一曉得的方式,希望可以在餘生繼續耕耘。

對內在世界如此龐大複雜,而不擅以言語表達的我,寫作不是一種才能,只是本能。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的級任老師讓我們每天寫日記,型態不拘,那是我第一次進入寫作的自由,也是沉浸在封閉內在世界的我,學習到了一種表達的方式,我寫小小的短詩,抒發胸口裡悶到發酸的各種心情,老師很喜歡我,常把我的日記在課堂上朗讀出來,有一些同學取笑我,把我當成異類、怪物。那時候的經驗讓我感覺,要做一個真實的人,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感情豐富脆弱的孩子,總是要很辛苦地尋找和外在世界平和共存的方法,而這是一段漫長的旅程,因為在沒有足夠的支持和訓練下,不但要和父母對抗、和周遭對抗,還要和自己的內在對抗。

進入升學以後,我變本加厲地進入小說和想像力的世界,面對壓力時,消極地沉淪,總是希望可以患重病、死亡、消失,最好沒有人注意到我存在過,因為我感覺不到自己存在的重量,住在監獄般的天主教女生宿舍,我躺在床上,夜的黑暗裡,陸續有同學開完夜車回到寢室,悄悄地開關紗窗木門,磨石子地板一貫地陰涼,所有的聲音都是壓抑地、躲藏地,包括情感、焦慮與不確定。

某個午後,我站在教室後面讀著報紙,那是一篇關於一位流亡學運領袖的報導,文章裡描述的悲傷與勇氣打動了我,我開始寫信給流亡者,一封接著一封,薄脆的洋蔥信紙上,訴說著苦悶的夢想、對遠方生活的嚮往,貼著郵票的信封,漂洋過海,裝載著不快樂地自卑,我逃避到寫字裡,以虛構的方式渴望著被瞭解,如此渴望著連結。(我與流亡者的故事片段寫在之前已po過的『Forest』一文中)

之後的很多年,寫作幾乎完全離開了我,除了戀愛、失戀的時候會在日記上胡亂發洩一下,想要寫的慾望越來越淡薄,因為我的內心已經像個被層層蠶繭包裹的幼蟲,與外界奇異地隔離了,微弱地呼吸裡,感覺得到的只有浮濫的情緒和失落,我離開自己的核心,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工作需要以外,我寫不出來了。

常常我懷念它,想起那一個部分的我,懷疑它是否還會再回到我身邊,懷疑我對它做了些什麼,懷疑我是否緊擁過。建立部落格的初始,是又開始出現了寫東西的念頭,而這兩年我漸漸走上向內的旅程,重新認識、接受與連結,寫的感覺慢慢回來,雖然不是每天,有時候也會一陣子消散不見,不過,我知道,當我試著抱擁而不是抗拒真實的我,一度消失的,將會慢慢回歸,再度進入我,或是說,它從來沒有真正遠離,而我的功課,就是去看見,那是個原來就存在我內心的世界,我需要的是對自己的信仰,還有練習。

部落格裡,對我來說,寫下來,代表正式地留下了那些記憶、思想碎片,真實或虛擬,一切發生過,試著說出當時無法被聽到的聲音,那或許就是某一種療癒的儀式,幫助我能夠,跨過遺憾地未竟,繼續下去。

originally posted 07/21, 2006

我是光

我是女神
我是女巫
我是女兒 母親與姊妹
我的骯髒無損於我的美麗
我是無比溫柔 我是無比慈悲
我愛人 我被愛
我的勇敢來自於我的脆弱
我是火 我是水 我是風 我是土
毀滅 重生 回歸
誕生於不完美 旅程中找尋
擁抱永恆殘缺的真實
我是我的眼淚
我是我的寂寞
我是我的堅強
我是我的醜陋
我是我的慾望
我是我的不堪
我是我的夢境
我是我的光亮
我成為自己的光 照亮
originally posted 06/30, 2006
photo by indian rose

Wednesday, November 29, 2006

Dreamscape 002

Deep within us....

它們相互依偎著,眼前即是別離,彷彿能夠多停留一秒,也是好的。

身旁的世界漸漸變得模糊、淡去,一切曾經震耳欲聾的聲響都化為寂靜,只剩下它們,兩個人。

時間化為海浪的波湧,一下下,將緊貼著耳邊最終的話語,流向無垠的宇宙盡頭。

天涯海角,它們的相遇何其幸運。

若不是對方,它們不會知道可以停止孤單的幻想,而對方溫柔的模樣,是夢境裡躲藏以久的自己。

原來這就是愛,無垠的眼淚消融在海水的淡藍深藍裡。

它們放開了彼此緊緊交纏握住的雙手。


originally posted 02/13, 2006

Karma....輪迴。

















photo by indian rose

Tuesday, November 28, 2006

The Forest....森林。


從來沒有寫過關於ST的事情,或是在波士頓的那段生活。

年代久遠,細節已不可考,挖掘出來的痛苦快樂仍是深刻的,因為不忍卒睹,所以我壓抑,但記憶彷彿另有意識,逐漸掙脫而去,自生自滅,在不見天日的岩層夾縫,歷經種種異形蛻變,成為單獨的生命體,呼吸倖存著。

我還記得那一棟在Wellesley的老房子,17 Croton Street,留在那個屋子裡,沒來得及帶走的一切。我還記得離開的那一個早上,是誰開車送我到機場,又是誰,站在門口,帶著什麼樣的表情,看我走出去。我記得第一天、第一個晚上,我記得最後一天、最後一個晚上,當中發生什麼好似無關緊要。像做錯事的孩子,站在緊鎖的書房門外小小聲的敲,那個多年來被我當成神的人,終於打開門出來後,我覺得他好陌生,好像,從來都不曾認識過他。

當咫尺天涯時,他的一句話讓我結束了流浪,而睡在同一條毯子下的日子裡,我們卻像兩個路線不斷相錯的旅人。我想我真的從來沒有瞭解過他,但是愛的那麼深、那麼長久,已經變成信仰,甚至到頭來,也不懂得到底該怎麼恨他才好。寄到台北的文件,簽了,寄回去給他;一個月後,兩大紙箱狼籍混亂的衣物、CD、書籍與照片,飄洋過海而來,像是終於尋到主人一般,難堪地沉默,在門口候著我。

我沒有再回去過,多年來只和他見過幾次面,多半是吃飯,有時候和家人一起,過去的事也沒有人再提起。最後一次見面,我記得我問過他,到底為什麼,他說,我們的事這麼久了,妳心裡還沒過嗎?後來,我們失去了聯絡,只知道他搬去紐約上城區,忙碌著事業與闖蕩,依舊過著就算告訴我我也不見得理解的生活。

不久前,他的照片與醜聞出現在報紙的頭版上,像所有的新聞一樣,沸驣半日就結束了;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樣子,啊,他老了。報上細載著他的感情生活歷史,有的我聽過,有的沒有,沒有寫到我和他,我有點恍惚地讀著,發起楞來。

我記得他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絕佳記憶力,什麼事情、遇見了什麼人,在一九多少年發生,日期、先後順序,他都像一部精準的電腦,記得清清楚楚,而我的腦袋,記得的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氛圍、氣味、觸感、顏色、細節、話語,片段停格,肢解再肢解,搗爛、沸煮、蒸餾冷卻後,提煉記憶的純露,剩下一縷若有似無的輪廓,可能已與現實相差甚遠。一個畫面,常在夢魂深處回來尋我。

小鎮上的黃昏來得快,吃完晚飯,我們走到附近的森林裡散步;暑氣盡消,森林裡隔絕了人間的燈火與光線,濃厚的墨綠融進一片近乎黑暗的樹影中,木頭的氣味、虫鳴、苔蘚的濕氣編織成一個極致神秘的小徑,伸手不見五指;他牽著我的手,不知為何還能辨識去路,腳下踩著發出沙沙脆聲的枯落葉,在暗中不斷、不斷往前,我很想告訴他,心裡是多麼的害怕,我們可不可以走慢一點,我什麼都看不到,親愛的,我們往回走好嗎?而他像是從未聽到我,頭也不回地,在那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森林裡。

originally poste 05/06, 2006

Lightness of Love...愛的重量。


photo by indian rose

originally posted 05/29, 2006

A Photo…一張相片。


那張照片,被小心地夾在札記本裡。

下榻在異鄉的簡陋旅社,記得是旅程結束的倒數第二天,我們剛從北方搭夜車返回都市,在火車站後面的市集裡,東彎西拐,尋到了暫時歇腳之處。小房間在頂樓,門窗破爛,床單像是十幾天沒換過,溫溫濁濁的水從龍頭裡不情願的流出來,「欸,好像沒有熱水嘛!」同伴在門外背對著我打開行囊,拿出換洗衣物,疲累到像是懶得應話。

洗完澡的我,顧不得床上堆放著行李,尋了個角落躺下,肚子扁扁地發出聲響,昨天錯過飛機、被計程車司機騙錢、乘坐恐怖的二等夜車….連串經歷如惡夢乍醒,突然我覺得放鬆了,不再擔心什麼的感覺真好。同伴走出浴室,湊過來,靠在我身上,不說話,潔淨的肉體令人愉悅,聞到廉價香皂味兒與微微的汗酸,我知道他想要什麼,我給他,直到最後那一絲殘餘的氣力,也消散在電風扇的嗡嗡響聲裡。

我一定是睡著了。

我夢見了在黝黑的城區巷弄快步穿梭的三輪車,車伕使勁踩著踏板的吃力背影,沿途燭光晃動的人影,我夢見了賣奶茶的老頭與孩子,奶茶的絲滑與熱香,我夢見了那一條河,以溫柔的姿態伸展漫延,跳著卡塔卡里的舞者,腳踝上重重黃銅響鈴,還有手風琴跟塔布拉鼓……。揉揉眼睛,同伴已經醒了,坐在床腳,奇異地看著我,而我的意識停頓著,無法將前一刻的夢境與這一刻的現實環扣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台相機。他拿著相機?在拍照?拍什麼?

半醒的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裸體,畏羞起來,轉過身去。後來他給我了那一張相片。 赤裸的我,側臥著面對鏡頭,手上掛著銀鐲子,照不進日光的屋子是淡紅色調,湖水綠的壁紙上反映著浴室門的輪廓,我枕著頭,像在夢中沉思,又像是永遠不願再醒過來。

從未見過這樣的自己,放下防備與自覺的,這樣的身體,一個男人眼裡的我,原來是這個樣子的,透過鏡頭的折射,留下了那一個不再復返的瞬間紀實。

以前不喜歡自己的身體,總覺得有的部位太小、有的部位太大,但是那一張照片裡的女人,很美,散發著連我都沒見過的自由自在。

originally posted 05/07, 2006

Religion of Love



originally posted 04/20. 2005

Travel Alone...一個人的旅行。



那一家叫做Ganga Fuji Home的家庭式旅社,夾在迷宮般老城鬧區的窄巷裡頭,每天晚上走到鄰近巷口的時候,我都要小心翼翼避開地上數量驚人的牛糞與垃圾,那夜,走得很累了,也開始對同行的夥伴覺得不耐煩,前頭的我,沉默地,只想趕緊回到房間休息。

突如其來的一下重擊,原本靜靜佇立在牆邊的牛隻,被我的同伴經過時拍了一下,猛然地衝撞我的身體,牛角的堅硬與力道之大,聽見自己的尖叫聲突兀地劃破安靜昏暗的夜,手肘、大腿傳來一陣灼熱疼痛,我忍不住回頭瞪著同伴,他像是還未從驚嚇的畫面中醒來,一臉茫然與錯愕。

回到房間,我才看清楚自己身上的傷,淤青、紅腫、擦傷,更多的是對無知的憤怒,不想再和同伴說話,一句也不想,把身體整個轉過去背對他,用沉默來懲罰他做的錯事。

房間裡的空氣黏滯,河邊清涼的晚風吹不進來。過了好久,一張紙條遞過來,「和我說話好嗎?」字寫得小小的,像是懇求。後來,我們談了很多,同伴對我連日來的壞脾氣與煩躁提出質疑,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著下一個段落的重量,吐出一句,「我覺得,妳好像還是比較適合一個人旅行。」

關掉燈光的房間,只剩下房頂電扇旋轉的波動,躺在暗裡,我睡不著,反覆徘徊在他說的話語,對一個想要找個志同道合的伴到世界的盡頭旅行的人,那句話,是致命的一擊,比牛角更尖銳的刺進我的心裡。或許是因為,我知道他說得未必不真切,在旅途的轉折考驗下,我們都慢慢流露出了無法再掩飾的真實個性與想法,每一件事故發生,迷路、吃飯、趕火車、拍照…..都是一個個相處上的考驗。

同伴沒有什麼背包旅行的經驗,對於我習慣先看資料與尋找旅遊訊息無法理解,找不到目的地的時候我寧願看地圖,他拉了路人來問,每一個人都給他不同的答案;搭火車時早到讓我安心,手裡捏著車票細細對著時間與月台號碼,他一點也不擔心地在開車前趕上來,手裡提著奶茶、炒麵跟餅乾;在餐廳用餐我幾乎一坐下來就想好要吃些什麼,不諳英文的他,菜單橫看豎看半天,遲遲無法決定。這些時刻的自己,想必是既冷淡又不耐的,我的時間、我的空間、我想去的地方、我不想要的等待,好像我在乎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旅程中的知覺,旁邊的那個人,是怎樣不容易地做了個決定,走到我的身邊來,陪伴我走這趟行程,這些,好似一本不精采的小說被我遺忘在上一個旅社裡。

我開始為自己的私心與任性自責、難過,如果不是他,旅行中的我將會感到多少程度的孤單與不安,誰來分享瞬間的不可思議、再也無法向什麼人解釋說明的景象,陪我一遍遍地踏過小販纏人不休的市集,幫我背水壺,等我拍照,夜車上因為擔心我的安全,在對面上舖的他,不敢就這樣睡去。

總是嚷著想去旅行的我,是不是只習慣一個人出發和離開,新的城市、座標線上的我,是不是懷抱著如此內在而不懂分享的記憶,總是覺得有點孤單的我,遇到願意同行的夥伴時,我,真的準備好了嗎?

originally posted 04/26, 2005

Chai...一杯茶。



瓦拉納西,很髒、很臭,但是很美。

住在河壇邊的那幾日,穿梭在市集與巷弄間,對於一些尋常光景,我也總是看得痴傻了過去,那些低低矮矮、開著木窗作小生意的雜貨店、路邊燙衣服的裁縫師、填著萊姆汁檳榔餡兒的小販、煎餅熬咖哩的吃食店、賣印度神像照片的、賣各色黃銅水壺的、賣念珠的…….;一攤一攤地瞧,總也看不膩,那些各自帶著氣味的顏色織錦著,強烈的生命的氣味、活人的氣味、死亡的氣味、灰塵、泥土、鮮花、香料、牛隻、河水、廟宇、布料、食物、糞便……。

瓦拉納西的美,美在養生送死的恆河,美在她如此古老不朽,還有那居住在聖城裡的人們,認命、深信輪迴,造就了一個獨特的城市。作為一個短暫停留的旅人,真正讓我興味盎然地,是當地人日復一日的生活面貌,大部分的人過得如此簡單而貧窮,擁有的似乎只有「日子」本身而已,可是那種單純地美,讓人為之深深動容。

我觀看相遇的每一張臉,路人的臉孔,觀察他們的表情與肢體語言,我覺得他們比我認識的人過得都要平靜而滿足,我覺得,他們懂得,如何一天便過好一天的生活。小旅館出來的轉角,有一家賣Chai奶茶的舖子,其他什麼也不賣,每回經過的時候,夥計總是守著那一壺茶,奶茶盛在顏色混濁的玻璃杯,賣得比水還便宜,可是真好喝。

茶舖前方有一座平台,我喜歡坐在上面,邊喝邊打量路人,熙來攘往地,有時候遇到認識的當地人,又不免被請一杯,覺得很歡喜。

日後,我尋到了煮Masala Chai的香料與配方,站在家裡的爐子前,試著找尋熟悉的味道,可是不管怎麼嘗試、調配,喝起來就是少了點什麼。那一杯茶,如同我坐在瓦拉納西的路邊喝茶的時光,無法複製,它僅在當下,留下一張黑白照片,以玆回憶。

originally posted 06/16, 2006

Children of Paradise...神的孩子。



打算離開瓦拉那西的下午,我們在舊城窄巷晃蕩,像是最後巡禮,掩飾旅途即將結束、不知道何時能夠再回來的感傷。

同伴在巷口跟相熟的賣茶小販寒喧,他在一旁的父親邀請我們進屋小坐,其實語言並不通,只能席地而坐,一邊看著老人珍寶似捧著念珠、經書,極為虔誠地對著神壇膜拜,看我們有興趣,指著小月曆上的印度教眾神畫像,斑駁而瑰麗,嘰哩咕嚕地介紹,半個字也聽不懂,他好像也不在乎,逕自喃喃祈禱。


忍不住好奇心,我起身往屋後瞧,石磚造的老房屋有一種出世的陰涼,隔絕了雜沓的人車聲與陽光,淡淡的灰塵味兒,透著光亮的是天井,沒有什麼家當的中庭只擱著一大竹簍待洗的衣服,破掛布簡陋地隔開了通往睡房內的視線,一個年輕甜美的女人懷裡抱著嬰兒來回踱步,有點害羞地看著我的相機,旁邊坐了兩個大一點的小孩,「是妳的孩子嗎?」她搖搖頭,見我舉起相機,女人趕緊湊過去不好意思地幫小孩擦把臉。

小女孩被安置在塑膠椅上,已經懂得把食物往嘴巴塞的小男孩坐在地上,他們盯著我,對我這樣的一個闖入者,沒有太大好奇,只是悄悄向鏡頭看,快門按下去的那幾個瞬間,突然覺得小孩好像從另外一個世界向我回望過來,那個世界,古老而純真,年代難以追溯,和外面的時空脫軌,他們既不害怕、也不急著去發現什麼,因為一切早就知道了,不必看就懂了。那樣幼小的孩子,為什麼剎那給我那樣深謐的感覺我也不明白。

在印度旅行,一路上拍照的時候,視窗裡捕捉著被拍攝者對焦構圖,有時候是偷偷地按快門,有時候是要求對方讓我拍攝,有些人們、或是小孩,意識到自己被拍,臣服在鏡頭前,當他們如此無懼、自由地把自己的影像交出來,就像一種靈魂交換,對我來說,那是極其珍貴的小型儀式,神聖地在攝影者與被拍者之間進行著,如此信賴與儀式,讓我動容。

後來看到沖洗出來的片子,我才注意到小女孩視線裡的亮光輕盈剔透,那幾張相片,她的眼神像是飛越無垠的信鴿,透過相機,把歲月的秘密交達我手裡。

originally posted 04/17, 2005

Monday, November 27, 2006

Prelude…前奏曲。


深夜我戴著耳機,沉睡的世界裡分裂出來一個清醒的星球,一個人的早晨,這是歌名,因為是日文,其實我無法全部聽懂,央求著一兩個朋友幫忙翻譯過,最後只知道,唱著歌的女聲,懷念離開身旁遠行的他,說著思念,曾經盼望永遠不結束的往事。

相處過的情人,總是奇異地對某些細節記憶清晰,對話的內容、接吻的方式、收音機播放的音節、眼神裡閃過一絲無法辨識什麼的表情,同樣的,有些細節,卻又像是太理所當然,怎麼也想不起來,常常忘了到底是為什麼爭執,那些堅持無奈,那些苦楚歡喜,到頭來,幻化成水中倒影,我們看見自己的臉,對方的模樣,在不同的房子裡孤單著,在記事本裡寫著,旁人無法辨識的字跡。

一個人的早晨,想忘了曾經枕在臂彎裡嚷著要再睡十分鐘的那個人,打呼的小小怪聲音、打開蛋糕盒子的笑臉、不喜歡回答問題的沉默,想忘了他就不再煩惱了吧,想忘了當初不顧一切愛上的瘋狂,想忘了秘密,想忘了未竟的計劃,開到荼靡的希望與絕望,想忘了,忘了那些照片,忘了已經習慣、或是永遠不會習慣的事物。能夠說再見,多少是因為心底懷抱著還能再面的等待,而說不出口的,是不得不放下的悲傷遺憾,遠行的人、留下的人,面對的是相同的難題,就是要忘了過去,再繼續走下去。

她唱,愛是自由,愛是空氣,愛是生命,這麼簡單,不在你身邊的我,不在我身邊的你,要永遠記得這愛的感覺。

originally posted 01/20, 2005

Dreamscape001


photo by indian rose
originally posted 01/06, 2005

Perfume....香水。


星期二早場的電影院,只有兩個人。

依偎在他肩膀,我在暗處聞他頸子散發出來的氣味,臉頰、耳後、髮根,有數十秒的時間我聽不到影片的對白講些什麼,不敢相信,這麼多年以來,沒有人聞到這樣的味道,綜合了棉絮、松枝、陽光下結晶的海鹽、杏仁的微甜、還有只有幼小的孩子身上才會有的純淨的、肉體的淡香。

他是一個不擦古龍水的男人,連刮鬍膏的餘味都沒有,他不抽煙、喜歡穿有領子的襯衫,每天早上習慣把衣服燙得筆挺,藍色帆船鞋,素色長褲,他的色階只有幾個顏色,淺藍、白色、卡其色,還有偶爾出現的黃風衣,在路上看到他,甚至交談,你不會把他跟性感這個形容詞聯想在一起,那個味道,是我們親密之後,才慢慢現身的,每一次我閉上眼睛,用手感覺他肌膚的紋路,和女人的筋肉截然不同的力量,滑順的觸感,然後,他的味道包圍了我,貼得太近,我吸著他呼出的空氣,嘴裡相纏的柔軟,都是他的味兒,像是一種嗅覺的密碼,解開便是銷魂。

我只擦一種香水,廣霍香,義大利弗羅倫斯老店舖調製出來,琥珀橘的深色液體靜置在圓扁玻璃罐,印度薄荷、檀香、還有叫不出名字的配方,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這是一種六零年代的香味,像是薰香、樹林深處的青苔、中藥,彷彿凋零之後又借屍還魂的香氣,總是幽幽渺渺,貓眼般的神秘,最後溶解滲進皮膚表層,變成含蓄而低頻率的香。他喜歡我的香水味,或者是習慣了,像會認路的嚙齒動物,總是要在鎖骨處流連一番才肯離開,我身上的氣味,自己聞不到,可能混雜了早上淋浴的海藻香皂和圍巾的毛料,牙膏、香菜、熱茶、街道的風、陽光、孤單、牡丹線香等等。

我們嗅聞對方,進行一場奇妙的儀式,香味讓我們重複辨識、確認與浸淫的步驟,沒有辦法紀錄的愛與慾,因為香味,留下片刻的證據。

originally posted 28/11, 2004

Silence


photo by indian rose
originally posted 12/27, 2004

Last Glimpse


photo by indian rose
originally posted 12/27, 2004

Love is...another story....下一個永遠。


我遇見一個人,其實,他在心上已經長久,只不過,直蹉跎到今,才找到他。

一切好像已經太遲,但愛情是無預警的地震,完全沒有防備,它來了就是來了,心裡不是沒有恐懼,但在那個當頭,跑也跑不掉,反而有一種迴光返照的清明。

那一個早上,似乎和所有的早上沒有什麼不同,聽著音樂一邊梳洗穿衣,前晚整理好的行李擱在角落,肉桂茶、吐司麵包、平底鍋上的荷包蛋、相機背包、護照、出發的心情,一切,都在正確的位置上,我離開家,搭上地鐵,在城市南邊的某一站下了車,依約定在四號出口等待前來接我去機場的人,遲了幾分鐘,他的車滑行到路邊,我打開車門。 那扇車門,關上後,是一個旅程的原點,看似輕易,在無數的橫格與直格、巧合與偶然的交錯後,拼湊出填字遊戲的一個謎底,既是結束也是開始;總是要等到很久以後,回過頭去看,方才明白了,各個細節環環相扣,少了任何一個提示,故事就無法進行下去。

投影機喀答喀答地轉著,牆上投影著不知年份的片段,相遇與相愛,安慰與糾纏,播放著、進行著,兩個人的命運,微塵在空氣裡漂浮,記憶的音軌抽離了,遠處山頭響起悶雷,劃過暗紫色天際。 遇見他前,我就認識他了,遇見之後,不過把碎片一塊塊拼湊還原,燃起的火把,照亮石壁,古老圖驣,象形文字,不言而喻。 他總是說,這個世界這麼美,要高高興興的過日子,老是說,讓我聽妳的笑聲,而我,從來都不是個愛笑的女孩,有太多好久不想、忘不掉的往事,絮絮叨叨地說給他聽,他凝視我,伸出雙手擁抱,他的自由與不自由,我的快樂與不快樂,兩個不同的世界,還是愛上對方。 很多道理,關於感情的,他讓我開始明白了,就像聖經上說的,前我失喪,今被尋回,或許,這也將是我們此生最大的不幸,因為,那樣清楚地明白,再也,回不到原來的生活裡。

他不在身邊的時刻,我幻想我們從來不曾認識過,我幻想,不會再見面了,撕裂般的痛覺一口一口地嚙咬著我,我閉上眼,預習那樣的悲傷,想起他的臉,他孩子氣的眼睛與嘴角,他喚我的名字,逗我發笑,我們在對方裡面,像是重新記憶起、又像是急著忘記什麼,他柔軟的嘴唇,我開車的時候他盯著我的側臉,傻氣的戀人相互依偎,黎明時分,他的懷裡是遠古洪荒唯一依靠。 他在海裡緊緊握著我的手,我不會游泳,不肯下水,他說服我,耐心地、好脾氣地教我浮潛,「答應我你絕對不會放手。」「我答應妳。讓我牽著妳。」他的手,沒有再放開過。他帶我去看,深不見底的斷層海域,藏著誘人的幻覺與惡夢,像是發亮雨點的魚群游過身邊,玫瑰花瓣般的珊瑚無語地綻放在碧綠色的深邃裡,海星、畢卡索魚、水母……從水面下仰頭往上看,白花花的陽光,一切變得那樣不真切,我有點恍惚起來,他牽著我,我覺得安心,好像只要他帶著我,我願意一直游下去,游下去,跟隨到天涯海角。

太平洋上的小島,熄滅燈火的陸地一片沉靜,海風從東方升起又迴旋,漆黑的海浪低吟著令人微微暈眩的咒語,躺在小碼頭的甲板上,面對著無垠的夜空,繁星從百萬年外的時空回溯,散發無比溫柔的光暈,微風吹散了我的頭髮,我們肩併著肩,說著微不足道的小事,看流星不斷劃過天際,來不及許願,捨不得睡,這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兩個人,無比巨大的黑暗,慈悲地籠罩著大地。 島上人煙稀少,他睡在隔壁木屋,擔心我怕,他說「別擔心,如果夜裡有什麼事,妳敲敲牆壁我就醒了,知道嗎?」因為他這樣說,那一夜我睡得安穩,反而是他,總以為聽到什麼聲響而醒來好幾次,中間隔著一道牆,卻好似聽到他沉穩的心跳,陪伴著我。

離開小島的時候,我們都沉默了,那樣的美麗與守候,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再回去,白船往回開向本島,漲潮的海水湧上船身,他護著我不淋濕,浪裡飛躍著螢光浮游生物,銀色的眼淚,緊跟隨浪花向前,遠處的島嶼、山巒在日落後的海面暈染開來,只剩下勾邊的輪廓,漸漸什麼都看不清了,眼前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那樣流動的黑色,有一種強大的吸引力,召喚著船隻與旅人,它流向無法想像的海域,無法預知的未來。我凝望著海水,猜測它的深度,前幾日浮潛所看到的魔幻景象,像是所羅門王的寶藏,深埋在沉船裡,今後再沒有人能知曉。

經過高樓大廈林立的快速道路,月亮兀自圓滿,高架橋橫跨市區像孤獨的兩棲獸,他不能和我說話的時刻裡,我想像他的模樣,他身邊的人,夜裡作的夢。 重返城市,我強烈地懷念起小島的一切,一起看過的日出與星辰。 把手錶的指針暫停,藏匿在城市的角落,我們親密,鎖上門,拉起扇扇窗戶,桃紅色沙麗籠照著暈暗的璃光,聽不見了,街道的人與車,聽見彼此,也聽見自己的聲音,遠去的腳步,當下的慾望,試著回憶起海風的迴音,年代久遠凋逝的一種語言,一瞬間,都想起來了,像是遊牧民族的歌謠、黃衣喇嘛的七字箴言、西塔琴跟牛皮鼓的對答,既神聖又理所當然,他在我身邊徘徊、停留,帶來難以形容的甜美安慰。

我們緊擁著對方,是擁著失落的自己,不願意放開,嗅聞愛的氣味、呧嚐它的味道,絕望拌攪著快樂,如此難忘的銷魂芬芳。 也許在幸福的河岸,我和他將只能遙遙相望,可是我得到的遠比失去的多,他給我的愛,是最珍貴的寶石,我找了條細皮繩,掛在胸前,這一輩子,不輕易取下來。

常常我想起,島上紅樹叢林的盡頭,躺著那塊直徑一尺的石錢幣,像是一句未盡的誓言,沒有被遺忘,但是帶不走。

originally posted 10/30, 2004

The Surfer..衝浪者。


天亮了不知有多久,聽見他彷彿沒熟睡的靈魂般,下床套上T-shirt短褲,打開房門在陽台上觀看清晨的海像,遠遠的卡達海灘在山腳下像湧著啤酒泡的藍色液體,他嗅聞空氣裡稀釋的海水氣味如同情人的臉頰,觀察海浪的波度與長度,聆聽意象裡所察覺不到的、海洋的聲息,彷彿簡短儀式之後,他衝浪者的七魂六魄飛來定位,才好似稍微清醒過來。

他拿起象牙色的衝浪板,上好了臘,往旅館後方山坡另一頭的海邊走去,沒有叫醒我,幽冷的空調房裡,我閉著眼睛,想像他臉上的表情,知道他一個多小時以後會溼漉漉的回來,另一個短暫旅途結束,浴室瓷磚一地的細砂,說明今天海灘的重覆故事。

到南普吉島已有兩天,他越來越沉默,關注最多的是每天海浪的起伏與變幻。

太久沒有假期的他,灰棕色的眼珠濛著一層倦意,肩膀泛著雀斑,好像隨時可以進入睡眠狀態,吃飯、看電視、聽音樂等日常瑣事溫和的應付著,情緒在我視野之外的地勢起伏;離開曼谷是倆個人之前的計畫,往象群出沒的北部森林或南方藍綠色的島嶼前去都是一樣的,在床上攤開的那一張地圖也好,在旁邊躺著的他也好,對我來說,都是未知的異國度,都是通往夢境與現實之間那一象限的冒險,他說他好久沒衝浪了,搭上當天下午的班機,我們來到普吉島。

「今天的衝浪還好嗎?」「嗯,還好,浪不夠大。也許下午會好一些。」他溼透的頭髮像褐色的水草,潮潤而依賴地靠上我肩頭。

(to be continuded....待續)
originally posted 08/17, 2004

Baby Can I Hold You Tonight……今晚可以擁抱你嗎?


很多年前,伊利諾州的夏日,屋外是乾爽俐落的午後時光,屋內,我和隔壁教室的男孩偉恩並躺在床上,他養的黃金獵犬靠著床邊,不甘寂寞地伸出舌頭吐氣,一組古董唱盤不知道為什麼擱在衣櫃裡,半敞開的木門,崔西查普曼(Tracy Chapman)的歌聲,千迴百轉著從黑膠片裡回魂,低沉地,「….寶貝我今晚可以擁抱你嗎?寶貝,是不是如果我在對的時刻、說出了對的話,你就會是我的?…...」,聲音裡沒有怨懟,沒有悲傷,只是耳語般的告白。

當年我只有二十歲,這麼久了,我沒有忘記那個歌聲,為著那一份包裹在溫柔琴弦裡、對感情的盼望與無奈。 我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像我一樣,愛過、失去過,孤單的時候遠比身邊有人的時候多,開始的時候是學習,慢慢就習慣一個人去看電影、逛書店、出國旅行、安排生活,看到地鐵裡接吻的情侶,輕輕把頭別過去,喜歡悲劇情節,肆無忌憚地在戲院裡淚流滿面,很久沒有被緊握的雙手,有時候,不由得伸出左手,去握右手;工作起來像是生命裡唯一寄託,加班到半夜也無所謂,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心情特別低落連朋友也不想見,有幾個夜晚,不斷想起被緊擁的瞬間,走過回憶的街角,桂花樹的冷香撲鼻而來,手指在身體的深深處嘆息;每個禮拜五晚上練瑜珈,心情越來越平靜,約會到一半就後悔答應和人家出去,在上一句話與下一句話的空檔裡,靈魂出竅,懷疑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而拿著遺失的那片拼圖的他流浪到了哪裡,我們是否已經錯過不再;遇見喜歡的人,對方總不在相同的座標上,不知道還可不可以相信,即便有著美麗的理由,過去失敗的戀情,草率地記在筆記本上,接下來該往哪裡走,還有什麼在等待。

看看身邊的好朋友,似乎每個人都有一段轟烈的平凡感情故事,不可言喻的渴望、不同程度的寂寞,不管是在婚姻裡、婚姻外、愛情裡、愛情外,我們跌跌撞撞,終究還是沒有學會放棄希望。 我既想得到、又害怕愛情,有時候覺得,可以一個人就這麼過下去,有時候,對於可能的悲慘結局又害怕的發抖,要隔很久很久,才能對好不容易走到身邊的人打開一切,不管我多麼想要安慰,張開口,喉嚨沙啞,乾澀地說不出完整句子。

就像那首歌裡傾訴的,我還是想要去擁抱、被擁抱,如果我能找回曾經一度的勇氣。

originally posted 08/07, 2004

Hands of a Lover…情人的手。


曼谷。

我住在Banglamphu的小巷底,巷弄圍繞著一座寺廟,菩提樹高高地在圍牆裡頭伸展,牆邊小門前零星的聚著攤販,賣水果、舊貨與二手書,穿著夾腳拖鞋啪啪走過,白晝時分裡有種不經心的散漫甜美,像是貓咪的哈欠,伸個懶腰,花花的陽光,灑得一地一身。

沒有特別的計劃,我就往臥佛寺走去,腳程大約是二十來分鐘,經過皇宮城門守衛的士兵,看了一眼依然安祥的金色大佛,寺廟後邊兒便是按摩院,樹下的涼椅已經坐著排隊等候的客人,不過是春末的早晨,暑氣逼人,穿著黃色制服的師傅用蹩腳的英文喊著:「十二號!腳底按摩!十二號!七號!身體按摩!」,隨即領著走進室內。

瀰漫著藥草香味的大屋裡,一列列簡單的臥舖,擱著枕頭床單,列與列之間,擺上蒸煮著藥包的電鍋,屋內靜悄悄地,房頂的白色風扇不疾不緩地轉動著,按摩師偶爾和同伴交換幾句話語,伺候著或躺或趴在舖上的客人,開始動作前, 合掌於眉心,向著佛陀所在的方向默念,有一種儀式的虔誠感。 不管人們打那兒來,往哪裡去,男女老幼,尊或卑,來到這個殿堂裡,所有的肉體都將被尊重對待。 看著屋內紛紛進行著的按摩手勢,從左腳開始,遊走全身,至頭部的第三隻眼部位,也是眉心中間輕撫作終結;師傅們借力使力,運用自己四肢的柔軟與氣力,很像是瑜珈的雙人動作,元氣的流動,我閉著眼,卻似看見庭院裡光景,一吋吋游移,放鬆到最後,只剩下空空的腦袋,不同程度的痠痛,從四肢百骸慢慢滲透出來,平常累積的、忽略的、頑固的壓力,獲得釋放,隨之,便是說不出的舒暢,在輕柔與力道之間,來到一個絕佳的中繼點。 無關慾望,全然地,臣服。

關於按摩,奇妙的一點是,當按摩師的雙手接觸到身體,我總能感受到他們的脈動,他們在此刻是否心情平和、是否喜歡這份工作、是否能帶來撫慰,就像是電流、磁場這樣無可比喻的存在,當身體那般接近,呼吸也好、情緒的波長或是震動,細微的感覺無所遁形。 全然陌生的手,喚起細胞裡的記憶,很久不去想的,有些記不清了,有些,原來永遠不會過去,每一雙停駐過的手,帶來的歡愉與悲傷,是一個女人身體永恆的圖騰,頭腦也許忘記了,身體卻那樣清楚地記得,每一個時刻,每一種氛圍,每一次撫觸,每一份渴求與絕望。

在城市裡儲存了太多負能量,讓我極度渴望回到午後的按摩院,這裡,我完全放鬆下來,當溫熱的藥草包敷上丹田,黃薑、檸檬草葉的凜香撲鼻而來,胖胖的女師傅慈眉善目,她的手勢熟絡,帶著慈悲,不多說什麼,再一次,安慰了我。 離開的時候,腳下輕飄飄地,總有從異國度歸來的恍惚。 街道不遠處的tuk-tuk車司機在蔭處乘涼,熱辣的天空有著即將下大雨的前兆,我一邊走,一邊試著回想,上一次,我的身體,被情人的手悉心對待是什麼時候呢?

originally posted 07/08, 2004

Signals…信號。


胡亂忙了好幾天,肩膀因為揹著沉甸甸的攝影器材而傾斜,在台北街頭疾步走著,內心的焦慮與面對工作時需要的冷靜頭腦之間,失去了短暫平衡,我的視網膜裡殘留著視窗裡的影像,一張接著一張,已經拍過的、即將要拍的、失敗的、近乎完美的,聚焦後又模糊,從白晝延續到夜晚,再延續到夢境裡頭。

身體極為疲憊,可我的頭腦沒法休息,它像是剛爆炸完的星球散發出無聲的火光碎片,在宇宙的黑洞裡漂浮,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暗處微暈的螢光貼紙,小型的銀河系在我正上方,溫柔地俯瞰,電風扇將牆上的掛布吹得一陣陣掀起,輕輕劃過我的手臂。

戴上耳機,前兩天回家時榻榻米上有一個包裹等待著我,是他從克羅埃西亞寄來的CD,不久前做好的音樂,這片CD,穿躍過無法想像的時空,來到我身邊,越洋電話裡他所描述的生活瞬間具像化,那音樂是他的心電圖、是他的腦細胞切片、隱形墨水寫下的札記,我聽著他,住在狹窄的公寓房間裡,每天開著小車去夥伴的工作室作曲,他的聲音裡從來沒有沮喪的腳步聲,從來沒有,就算是講到了經濟狀況不好的景況,他呼了口氣,樂觀的說:「啊!困難都過去了,最近好多了!」,我聽著他,那樣無比美麗而溫暖的音樂,引領著我通往一條道路,既是異鄉又是歸途,沒有名字的海邊,沒有名字的小酒館,夜幕重重降臨之前,淡橘色的暮氣籠罩大地,赤足向前走,腳底板下的砂細軟微濕,彷彿只要不斷向前繼續走,我就可以再遇見他。

我聽著他,望著天際已經出現繁星的淡影,省略了字詞的語言,無法歸類的顏色,等待著,節奏裡的呼喚像是信號燈,在不遠處海平面亮起。

originally posted 06/19, 2004

A Million Miles Away....萬哩之外。


早上在小旅館醒來的時候,有那麼幾秒的時間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白色的四方牆壁、發出噪音的冷氣機、走廊上的腳步聲,一切,好似因為白晝的來臨而退去了淡金色澤,黯淡下來,仔細看看,地板有點兒斑駁,浴室的排水管微微低鳴,悶熱的微塵在空氣裡飛舞,屋外不遠的Khao San路,夜晚市集的喧鬧與自由氣息,到了早晨,剩下撤去了攤販的髒亂街頭,泊著幾台計程車。

旅行的人,朝聖麥加般來到這裡,享受了一個晚上的氣氛,有的住下了,有的離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這條街,就像是西方與東方的轉運站,此刻與我們心中所嚮往的那個年代的接駁點;簡陋的唱片行賣著翻版的CD片,一片一百泰銖,Bob Marley、Jimi Hendrix、The Doors…..,徘徊不去的聲音從遠方傳過來,反叛過,現在只剩下懷舊的氛圍,小販熟絡的翻炒著麵條、香蕉煎餅,是廉價的亞洲風味,夾腳拖鞋、細辮子頭、漁夫褲、大背包,剛抵達曼谷的、要搭火車去清邁的、坐巴士去柬埔寨的、剛從蘇梅島回來的、將搭飛機離開的,所有的人在這條奇異的路上短暫交會,雖然離家幾千幾萬哩,來到這裡,卻有種回家的錯覺。

我走過寺廟旁,酒館的門口,露天的座位上老是坐著幾個宿醉未醒的外國人,拿著啤酒瓶,不知道談著些什麼,在節奏緩慢的國度,他們無法對焦的瞳孔並不太突兀,原來,喝醉的人,走到哪裡都還是會喝醉的,猜想他們來了一段時間,喜歡當地的氣氛,友善又便宜,無所事事彷彿是呼吸的方式,拋下了曾經有過的什麼,越待越久,慢慢地,就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生活裡了,這樣的人,旅行展開之後就不打算回到原點,也許,他們從來不打算找尋什麼,包括自己。

Khao San路的周邊,只是短短的距離外,巴士站、菜市場、糕點舖、書報攤,當地人如常地進行著平凡的生活瑣事,他們不會走到Khao San路來,Khao San路上的外國人,也很少離開那條街的範圍,兩邊的世界,像是平行的宇宙,彼此並不交集干擾,旅人的視野與百分之百存在的現實,有著絕對性的落差,道地的滋味,或許是我們難以想像的,是猜謎般的文字,是不帶英文字幕的對白,是叫不出名字的菜色,就像,夢境與清醒那樣的差別,在市場走過,我突然有一點失落,我覺得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地方,我只是路過,這樣的感覺,在別的地方,甚至是自己居住的城市裡也曾出現過,它是一種永恆性的失落。

5月31日,上午9點46分,我看見自己,走過Khao San路,我從忙碌而疲乏的工作中逃離了十天,每一天,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旅行、行走、思考、發呆、疲憊、脆弱、好奇、思念、忘記,也許,出來走走,是為了看見平常掩飾的太好的那個自己;因為工作,她的肩膀長期性不適,所以,按摩是她最享受的時刻,有時候她想到難過的往事,在旅館的床上任由淚水奔流,暗裡治癒遺忘的傷口,淡季的小島海邊,她望著大海,記憶如潮起潮落,什麼話也不想說。

最後一瞥,我看見她,背起大背包,往巴士站走去,要搭上中午的飛機,離開這一次的旅程。

originally posted 06/04, 2004

Buddha Buddha...佛陀臉龐。


Sleeping on the upper berth of a late-night train from Bangkok to Chiang-mai, I was drifting in transparent. The sound of raindrops in rhythm with the slow-moving train, a gentle lullaby made me asleep. Leaving away from the chaos of backpackers and noises on Khao-san Road, air seem to be fresher as the scenery slipping outside train windows becoming greener and more alive.

No one expect my arrival. There was nobody awaits at the end of platform except the enthusiastic tuk-tuk drivers.

Tour guide friends always tell me Chiang-mai is the true beauty of Thailand, where people get the glimpse of a buddha's face. I was here two years ago. It is indeed a very beautiful city. The color of the old buildings, spicy smell coming out from the street vendors, the river surrounds the moat area, and the quiet but humming sound hidden in all the wats in every corner. It's not a city you travel and walk away from. It's a city travelers bury their memories, and reborn when they visit again years later. Nothing will change much. It will be the same street, same smell, same sweet vibration, same pink flowers blossom in an unknown trees, same monks in bright orange color walking by, same sadness, same relief. In this lost Eden of lonely adventurers.

At night I walk into Night Bazaar Building with lines of antique shops. All shops filled with buddhas in different sizes, material, colors, forms and years. The most beautiful thing for traveler's hungry eyes. Streets and shops are quiet due to the low season, shop owners seem pay less attention to someone like me. One buddha next to another, in such harmony and peace one can image. It's a spiritual experience to walk pass by these glass windows, or walk into a group statues. All the buddhas, they are all in the absolute silence, yet waiting and leaning to listen and speak. The expressions in each buddha, the eyes, the smile or solitude make me realize they are not silent. They have been waiting for traveler's to come along, willing to listen to the language spoken thousand years ago. There will be no longer sorrow and confusion. Because everything is being understood and taken away from. I was gazing into these buddhas eyes and feel like weeping. The burden carried on the trip is released.

It will be these buddhas keep me coming back visit Chiang-mai again and again in the rest of my life. The face of eternity. The face of a traveler's reflection in one desperate night, in a foreign city.

originally posted 05/28, 2004

Sunday, November 26, 2006

Time Difference...時差。


五月將近尾聲,夏天在幾個石階之外的距離。

他的生日快要到了,我提醒自己記得要打個電話給他,因為時差的緣故,他總是說:「寶貝妳是全世界第一個跟我說生日快樂的人!」,聲音裡充滿地中海的陽光。我們之間的心靈相犀倚賴著好幾個月才一通的越洋電話,似乎,連那些對話也都是不需要的,記憶存活在潛意識與意識之間的模糊地帶,愛也好、懷念也好,冰封得完整在極地的冰山斷層裡,也不需要多想了,這輩子,是不可能在一起了吧。

我們分開已經多年,之前也總是相隔兩地,真要細數在一起的日子,會讓人悲傷得想要掉眼淚,但是,我從來沒有忘記他,他的存在、他給過我的愛,是思維裡無數的脈絡與細節,我常想起他,一首歌、一個畫面、或只是一個光影的瞬間,他來到我心裡,不需設防,只要臣服;在看似平行的宇宙裡,屬於我們的時間空間已經過去,對於他現在的生活,我的所知,貧瘠得可憐,新的公寓、剛完成的曲子、到外地旅行、週末跟朋友吃飯、買了新衣服,都是,都是我到達不了的遠方。也許,他對我的心情也是如此,一個黑頭髮的、拿著相機的女孩,在默片一般的場景裡,試著自己過日子,寂寞和孤單,顯影在暗房微微嗆鼻的藥水盆裡。

時光向前流,有些什麼好似捨不得,停駐不動。因為愛過又失去,才能開始明白一點點,當時的我們,手心裡握著流砂一般的福分,現在的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夢境般的對望裡。

塔米爾,我的愛人,祝你生日快樂。

orginally posted 05/24, 2004